一堂昆曲课

刘德亮

无论是京昆国粹，还是沪越乡音，再到评弹滑稽，古老而宝贵的中华传统戏曲，都经历过“危”与“机”并存共生。在最艰难的时刻，各剧种也愈挫愈勇乃至“背水一战”，其中，白先勇先生的青春版昆曲《牡丹亭》，无疑是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一次突破，自此以后，昆曲的观众不再是皓首苍颜，越来越多秀外慧中、精致靓丽的青年男女乃至大学生，成为了不可小觑的铁杆迷弟迷妹。细思成功的原因，主客观缺一不可，但最根本的，还是抓住了现代人的心理需求、击中了年轻人的时代审美。

提及当代京昆艺术，就不得不提“昆曲王子”张军，技艺精湛，集各家之所长，自然是“圈粉”无数。这些年，作为上海戏剧学院附属戏曲学校的校长，他从台前退向幕后，更多地担当起培育新人、再振京昆的历史重任。

当张军校长带领戏曲学校的资深教师和优秀学子团队，来到古美文体生活馆，上演“从昆曲到京剧的百年雅韵——‘戏入闵心’戏曲主题活动”时，作为一个热爱戏曲、电影等表演艺术又比较怀旧的素人，我自然十分欣喜，也有一丝担忧，现在的学生一族是否真的能接受这几百年前的艺术呢？

我多虑了，更震撼了。整场活动以初步普及“生、旦、净、末、丑”五大行当为主线，将“唱、念、做、打、翻”五功串联，《空城计》《苏三起解》《铡美案》《三岔口》等经典段子一一浓缩亮相。妙就妙在，张军校长不是把这场活动视为一次单纯的展示，而是一场真正的沉浸、体验、互动的双向奔赴之旅。演出中场，全程导讲、亲自主持的张军校长，上了“大绝招”，即兴邀请台下的学生上台来体验一把戏曲演员的“夺目”和“辛苦”，在一众学生的欢笑和起哄声中，“众望所归”的胖胖学生“小刘”自信大方登台，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他一步步换上精致的武生行头，手持长枪摆出标准身段，过足了“大武生”瘾，也深感戏曲演员原来这么不容易。这个过程中，灵动机智的张军校长也把他幽默温情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一刻，台上台下仿佛融为一体，传统现代犹如无缝链接，在一阵高过一阵的欢笑声、喝彩声中，“昆曲”的普及也完成了一次看似简单实则深远的闭环。主角“小刘”会终生难忘这一刻，台下更多的同学也会久久记得这一刻，原来传统戏曲并不是想象中那般“老掉牙”，原来其中还有那么多乐趣和讲究……好玩、有趣，便是莘莘学子，走近传统戏曲的第一步，这要比干涩机械的理论式宣讲强太多！

当我们在抱怨时代如何之卷，观众口味如何之刁时，不妨多换换角度看问题，“变”的只是裹上了现代外衣、五光十色看似多么无法做到的“众口难调”，“不变”的却是一代又一代人骨子里对“美”的追求，对“情”的渴望，对“笑”与“泪”的真切共情。

“能听、能看、能玩、能学”这般全维度的沉浸式戏曲观演，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探索和实践方向，张军校长和戏曲学校团队走出了漂亮而坚实的一步。

忽又想到仍在不断“吸粉”的浙江小百花越剧团陈丽君、李云霄，在全国范围掀起的青春越剧热，如一阵明媚清风吹入古老梨园。传统不代表古板，经典也不是一成不变，关键是当代戏曲人如何在变革突破中把住本、把好度，使得传统戏曲不失风骨又更添惊喜。

其实，传统戏曲与现代心灵的距离，并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