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的故事

赵竺安

从这件事起，我们全家都相信万物有灵，人与动物之间的情感是相通的。

2023年9月，双休日在家的孩子特别想要买猫狗，素来对宠物无感的妻子和我顿时头大，猫狗不说身上掉毛，经常要梳洗打理，就是每天的拉屎撒尿，我们就无从着手。但孩子哭闹之下，我们亦无办法，只能劝她先养乌龟，待她能够自行喂养换水了，再考虑其他宠物。

于是，在一个仍然溽热的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前往花鸟市场。一个个摊点看过去，很快便找到卖乌龟的摊位。我与妻子边看边与摊主讨价还价，孩子却心不在焉，眼睛瞅着右侧。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只塑料大浴盆里放着几十只小雏鸭，有一只通体覆盖着柔软的黄色绒毛，脖子细长而灵活的小鸭，圆圆的黑眼睛一直瞅着孩子，嘴里“啾啾”地叫着。

孩子说，她要这只小鸭，不要乌龟。我们试图说服她，但毫无效果，卖鸭的摊主告诉她，这只小鸭有内伤，很难养活。孩子还是倔强地要买。如此情状，我与妻子再无办法，只能在孩子答应包管鸭子的吃喝拉撒后，将这只小鸭买下，并临时购买塑料宠物箱等。

回家路上，装在宠物箱里的小鸭“啾啾啾”叫得更欢，我们便商量给它起个“小名”。此时，恰巧走进小区广场，路边的桂树香气馥郁，枝头挂满金桂。孩子便说，小鸭是金秋时节到我们家的，浑身又是黄色，干脆就叫它“桂花”吧。

桂花就成了我们家中的一员。

由于家居高楼，桂花从箱里放出来后，就在厅里的木地板上自由走动。它欢快地叫着，两只小脚丫撒着欢，几圈走下来，我们突然发现，孩子只要叫“桂花桂花”，脚步重一点，它便跟着，孩子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就像有了灵性。孩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小鸭跟进去，孩子躺在床上，鸭子围着她转，孩子忍不住捧起鸭子，小鸭在她掌心轻轻地叫着，煞是可爱。孩子把它放到床上，它就在枕边蹲着，依然轻轻地“啾啾”。只是，懂事的小鸭却不懂事地在凉席上拉屎撒尿，孩子因为鸭子的可爱，竟然顾不上臭味，我们夫妻俩却百般头疼。

很快到了晚上，孩子要让鸭子睡在床上，那自然不行，好说歹说，孩子才让步，我们便在厅里搭窝。塑料宠物箱透光，我们怕鸭子睡不着，便临时用纸板箱搭了一个简陋的窝。

起初，小鸭在窝里一直“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孩子忍不住，多次掀起纸盖观看，我们便劝她，一直看一直有光线进入，鸭子睡不着觉的。总算，孩子屏住了，三四个小时后，纸箱似乎没有了动静，我们和孩子一起，悄悄地掀起纸盖一角，只见昏暗中，桂花趴在纸箱角落的底板上，或许是为了安全或许是遮挡光线，竟然将头埋在翅膀下面，睡着了。

翌日，孩子早早起床要看鸭子，我们则将晚上“补课”学来的“食谱”拿出来喂鸭子。面对燕麦片、蛋黄、青菜叶、瓜果皮等，桂花毫无食欲，只喝了几口清水，吃了二三粒小黄米。

看到小鸭精神不振，我们全家都有些慌了，左思右想，如此高楼养鸭，鸭子沾不到天然之水，精气神如何鲜活？与孩子商量后，我与妻子赶紧把桂花放入宠物箱，一分钟也不敢耽搁，直接送到南通乡下朋友处。

或许是看到了天然的水沟，看着浅浅的清水，桂花“啾啾”地叫着，摇摆着小小的身子，扎入水中游了起来。当我们要走的时候，桂花懂事地爬上岸来，跟着我们来到车边。我们不敢回头，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