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最重要的两个小时

刘友杰

别看它圆圆白脸盘，细黑框，指针、刻度眉清目秀，平日里挂在墙上分秒不差，一副好模样，一到女儿要来看望老爸那天，它就开始调皮捣蛋了——老早起床收拾好房间，洗好茶杯，摆上果盘，老早地等，可那挂钟的秒针、分针、时针，达成默契似的，故意慢慢挪动慢慢走，急得心里晃火苗。

女儿终于按时到了。打开门，声音先到：爸，你先帮我把这些东西拿进去，好吧。进门前她一定会穿好鞋套。

走进客厅，脱下外衣，她笑着说：这个你喜欢吗？从提包里掏出一个手机盒大小的包装盒，装着一台小巧轻便的收音机。打开，露出晶亮细长、黑色椭圆形机身，活像一个小精灵。轻松的交响乐随即从它肚子里飘出，充满房间。继续搜索，有谈话，有养生，还有相声曲艺……爸，这是我收集的几个有意思电台频率内容记录，你不用搜索，直接按那几个数字就行。慢慢找，总有你喜欢的台。左边前端有个手电筒功能，可以晚上走路照明。这个按钮是报警的。来，我教你用……

没结束。她从纸袋提包里，又拿出了6支长管状的中药制剂。爸，这个能助眠，一天一支噢，我和他都试用过了，能帮你一觉到深睡眠。有点副作用，比如会有“噗噗噗”，就是放臭屁，哈哈哈，大便也有变软，祛除体内湿气。没关系，各人有不同，很快就会转正常的。

最后，她又掏出一个铁盒。那个盒子我认识，里边是香港美心牌香酥鸡蛋卷。上次你拿来的还没吃完嘞，怎么又买了？女儿没回答，走进卧室，放在五斗橱上。

一番交代完，半个多小时没了。接下来，各坐客桌兼饭桌一边，你一句我一句。还没怎么说完几件事，墙上挂钟告诉我们，两个小时快到了嗷，你们抓紧。真不知道指针们是怎么争抢内外跑道，同时去完成120圈长跑、2圈短跑和10厘米短跑跨栏冲刺的。这段时间，我们可没耽误一分一秒啊，几乎用场外解说的速度来交流。这边没等到对方停下，那边又有新的话题压了过来。反而是女儿让爸爸先说完，她听完再说，显得爸爸不太懂礼貌。爸爸生怕耽误女儿接下来的安排，不禁时不时昂头，看一眼挂钟三根指针的田径赛。你别看了，我有数。女儿比爸爸沉得住气，把椅子再拉近跟前一点，取来手机屏，教爸爸怎么一步一步点开高德地图，到要去的地方……预定时间剩最后一分钟，女儿才拿过自己手机点网约车。穿戴，整容，拎包，摘下鞋套，等爸爸穿好衣服戴好眼镜口罩锁好门，一起电梯下楼。

去小区门口路上，我不由得脚步加快。爸，你走慢一点呀。她一把拽着我，右手很自然地插进爸爸的手臂里。我走不快的。说着靠近我左侧，很自然就紧紧贴在身边，仿佛小时候让我拉着她的小手出去逛街。

网约车来了。女儿转过身体，习惯性地轻轻搂抱一下爸爸，在耳边小声说：爸爸下周见，你不用跟过来了，就立在这边噢。快步奔到车前，拉开右后侧车门，再次向这边挥着手：风大，快点回去吧。车子开了，左侧后车窗下来一半，她在车里探着身子，露出一副笑脸……

看不到人和车影子了，才慢慢走回，进屋收拾刚才热气腾腾的茶杯和果盘，摆回尚有余温的椅子至原处，气息犹存，场景时在脑中闪放，仿佛电影观后的散场。墙上的挂钟与我对视，一声不吭地平静，复归耐住独处模样，好像也在期待下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