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装”恰是凝聚的一种方式

◆金 雷

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大幕开启后，前方同行也忙碌起来。因为这次是冰上和雪上项目同时展开，记者和观众都需要转场。结果，有转场的同行叫苦不迭，从米兰到利维尼奥，花了几乎大半天的时间，熬心费力。同行感慨：果然是最“散装”的一届冬奥会。其实，很多表象之下，都有更深层的联系。这让笔者想到，是不是可以用今天和以往的经验，试着解码“散装冬奥”背后的文化基因？

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散装”，首先自然是物理空间上的“散”。冰上和雪上项目分开还属常规，而雪上项目又被分成若干个分赛区和赛场，就让观赛和采访成本提升了许多。想看单板和自由式滑雪，得从博尔米奥赶到利维尼奥；要采访北欧两项，须从利维尼奥赶去费耶美山谷。同行开玩笑：去趟冬奥会，等于把意大利山区的地理和风貌都搞明白了，以后再来，可以做兼职导游了。

除了物理空间，本届冬奥会的“散装”更体现在各类服务上。以交通为例，去往赛区，没有直达班车，公共交通基本就是组委会提供的“官方交通”，你需要搭乘火车、地铁、巴士和摆渡车，通过当地公交系统的多次转运，甚至有时要靠缆车，才能抵达赛场。有时采访至深夜，公交停了，出租车也被预订一空，回酒店，只剩下“11路”载着似箭归心往回赶。

但你如果去问东道主对“散装”冬奥会的感受，恐怕很难赢得同情。比如利维尼奥当地人会告诉你，这里就是座滑雪小镇，接待不了那么多外国记者和观众。如果你说四年一届的冬奥会难道不应该隆重一些？得到的回答会是：两周后你们就离开了，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东道主拥抱奥运盛会的方式，是建立在并不牺牲日常的前提下。奥运会，更像临时嵌入当地人生活的一个节日，不用打破，无须重建，跟着我的节奏来就好。就像清早在米兰赶火车，再急也要学当地人先去二楼站台喝一杯espresso（意式浓缩咖啡），才是入乡随俗的打开方式。

而东道主与贵客之间，也不是没有愉快的相融。笔者多年前去意大利采访球赛，原本计划赶的班车取消了车次，正当笔者一筹莫展之际，一名中年女顾客询问了情况后，直接开车把笔者送达下一个目的地。一路上，女顾客与笔者讨论了比赛、球队，还讨论了她印象中的中国。所以你看，不是意大利人办事“散装”，他们只是用散落在生活各处的热情，为你串联起大赛的丰富体验。

况且，一届“散装”的冬奥会，在当下的经济周期和低碳理念中，也为更多国家担纲东道主提供了可能。当那些临时的场馆、营地和看台最后被拆回散件，填充到意大利人的日常生活中，一百多岁的奥运会也算完成了平衡理想与现实的试验。

我们常说奥林匹克的价值在于用运动凝聚人心。有了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的经历，你会承认，很多时候，分散恰是凝聚的一种方式，它源自现实，源于文化，未来很可能也将成为奥运会的一部分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