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快乐

庄丰石

1992年12月中旬，上海下了一场漫天大雪。

早上醒来，睡眼惺忪间，感觉窗外特别亮。起身从我们209寝室望出去，天地间一片雪白，尤其是寝室楼前的操场上，积雪已经将跑道覆盖。出门一路朝着西校区食堂进发，那里的牛肉拉面是师大学生们的共同念想，这么冷的天，端过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撒一把香菜末，多带劲！

猛然，望见操场远端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跑圈。我与章勇站定下来，这个人跑到我们跟前，竟然光着膀子，下面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原来是我们中文系92专2班的L同学，裸露的皮肤冻得通红，脸色更红，除了冷冻使然，红红脸膛上写满的是兴奋！

“你怎么在雪地跑啊，还光着膀子！”我们异口同声地问。“我从来没有见过下雪啊！”L同学高声喊，右手攥紧拳头，在空中来回挥舞了几下，“走了！”

那他们班的其他男生呢？2班绝大部分男生都来自广东茂名。好奇心招引着我们先“放下”那碗拉面，一路小跑，来到他们那间位于校车车库二楼的大寝室门口。眼前的景象好生热闹：一个个脸盆里的雪都堆得老高，像过年时桌上堆起的供品一般，有人把脸盆搁在桌上，托着腮静静地瞧着它；有几个人哄笑着打雪仗，碎末四处飞舞；有人捏了一个雪球，从左手心扔到右手边再扔回来，等变得跟鸡蛋大小时，一把就丢进了自己嘴里；还有人干脆把装满雪的脸盆塞到床底下，大概准备好好收藏着吧！

这时，查寝室的J老师来了，看着从里面流到门口的水，再走进去一看如此情景，明显皱了皱眉头，嘴里嘟囔道：“啊吔！哪能搿副样子啊，地高头一塌糊涂，伊拉呒没看到过雪啊？”

可不是嘛！这群同学来自茂名地区的高州、电白等地，那里，北回归线正好穿越而过，他们自然不可能看到过冰雪世界。从热带家乡来到黄浦江畔遇到如此奇景，这群二十岁才出头的小伙子当然会开心成这副样子！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一转眼，这幕有趣的场景已经过去三十多年，当年的靓仔们还记得否？你们还会时不时地回味一下这份“冰冷的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