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言昭
最近,我在读上海市档案馆编的《档案里的上海老字号》一书,其中讲述了37个上海人耳熟能详的“老字号”故事,为上海近现代的文化和生活留下了丰富的记录,也把上海人生活中很多美好的记忆定格其中。
书里讲了光明牌冷饮、冠生园大白兔糖、正广和汽水……在众多文章中,我看到我的大姐夫沈祖钧的文章:《父亲沈济川和“白猫”洗衣粉》。
沈祖钧先生怀着无限深情,以真实的笔触描述了他父亲沈济川一生的贡献。沈济川先生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研究开发了多种国产名牌医药制剂;四五十年代,他试制成功炸药用特种甘油,并研究成功米糠油氢化工艺和催化剂,实现了米糠油综合利用;1959年,在他的主持下,和同伴们克服了重重困难,研究开发了合成洗涤剂,研制成功了中国第一袋合成洗衣粉,接着又改进了干燥工艺,制成了大颗粒易溶洗衣粉。三年后,又一种全新配方的洗衣粉品牌“白猫”诞生了。沈济川还担任过多所大学的教授,培养了大量化工人才,被誉为我国化工界的先驱、中国合成洗涤剂工业的奠基人。
沈济川先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搬到天平路现址时,在家建了一个化工实验室,里面需要的器材和设备,都是他平时在国内外自费收集来的。沈先生在交通大学任教时,因家离交大很近,就在对面马路,有几次,沈先生干脆请学生到家里来上课,以便在实验室做些演示。每次上课前,他都把上课要用的资料在这个“亭子间实验室”里拍照,冲洗拷贝,做成幻灯片,总要忙到下半夜。
沈济川的妻子赵萍是个贤妻良母,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帮助丈夫做一些事情。虽然都是一些小事情,但对丈夫来说,却是暖在心里的。每当丈夫忙得厉害时,身边总是有一双手在帮他,等到肚子咕噜噜叫唤时,一碗爱吃的夜点心会出现在他嘴边。赵萍女士结婚前,在苏州女子职业学校上学,毕业后随颜文樑学过油画,婚后相夫教子,未工作过,虽然没有成为画家,却用自己的青春和生命,陪伴着一位著名的科学家,是个了不起的女性。
那时,沈祖钧才十多岁,经常到实验室给父亲做些事。在父亲指导下,他学会了称天平,按照英文的显影定影配方配冲洗药水,控制感光时间等照相技术以及清洗冲印用具的正确方法,并且也自然而然地培养了做事认真负责、有条不紊、尽量不依赖人的习惯。在这里,沈祖钧做模型、玩电动火车、与妹妹一起做冰激凌,大学毕业前,与同课题同学一起做毕业设计……
大姐夫对我说:“父亲从来没说要我学什么,我也没有说过想跟父亲学什么,但是在不知不觉中,我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多少年过去了,每天当大姐夫走进这间十多平方米的二楼亭子间时,就会想起从前父亲在这里建的实验室,就在大姐夫已到九旬高龄时,他决心用图画来重现父亲的实验室。最终他真的制作出了一幅非常特殊的工艺画:《父亲的实验室》(见图)。
大姐夫给我解释过这幅画:“每一位来过我家的老朋友都可能记得二楼亭子间是我父亲的实验室,但遗憾没留下一张照片。我不是画家,没能力画,只能用工程画的方法加上刀刻剪贴拼拼凑凑,想想试试,修修改改,前前后后花了近一年时间才完成。每件物品和位置都是如初的,所以制作的过程也是一个回忆思念的过程,每动一笔一画都会引起当时情景的涌现,浮想联翩。”
创建这个实验室的父亲现在安睡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而画出这个实验室的儿子在这幅画里,存放了儿子想说的许许多多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