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9日 星期四
珠海有座亦兰亭 说“将心比心” 趴台看戏 与子绕花间 “亭子间实验室”
第15版:夜光杯 2026-03-18

趴台看戏

焦金木

几年前随刘心武老师头一回进长安大戏院看戏,没想到那头几排竟是八仙桌太师椅的布置,刘老师跟我说:“这样坐着看戏,是不是很特别?”我就故意跟他说:“这叫趴台看戏,我七岁时就有过这待遇了!”刘老师疑惑地望着我,那眼神把我逗乐了。

回忆起1981年,改革开放后农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随着物质生活的提升,精神生活也在提升,到了年底,县里剧团下乡演出,首站就是我们村。

那年我刚上一年级,放学后把书包往家一扔就往大队院里跑,村大队院子很大,院子最北端是村委会办公室,戏台就搭在那排房子的前面,戏台搭建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最有意思的是演出道具和演员到场那天,放学路上远远就看到马路上有两辆大卡车直奔我们村来,汽车轧起的黄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由远及近。汽车稳稳停在了大队院门口,我和几个小伙伴不约而同地奔跑过去,那儿已经有很多村民,把两辆大卡车围得水泄不通,我和二牛索性趴下顺着大人的胯下小缝往里爬,一位位漂亮的演员从车上下来,有的甚至脸上还带着没卸净的妆,卡车上装满大大小小的箱子,村民一拥而上抬的抬、扛的扛,陆陆续续搬进了大队院里,我和二牛也帮着拿一些小一点的物件。

卸完车后,天黑了下来,村民都回家了,开车的司机也跟着剧团长进了院里休息,只有我和二牛恋恋不舍,那时在村里很少见到汽车,又稀罕又高兴,干脆爬到车斗里玩,突然我发现角落里有两个竹棍,一米多长,竹棍上绑着绒布,绒布上还缠着丝线,竹棍中间和两端分别系着彩色丝穗。

我和二牛觉得好玩,便在车斗里舞弄起来,直到夜幕中由远到近听到母亲喊我乳名才知道,太晚了该回家吃饭了,可手里的那小竹棍怎么办呢?是不是演戏要用的物件?于是拿着下了车,去找剧团长问个究竟,我俩腿还没迈进大队院门,就听见剧团长在院里扯着嗓门喊:“没有这两匹马,戏怎么演,赶紧找!”

我和二牛停住脚对望,怎么剧团丢马了?卸车时也没看见有马呀,这时一位剧团工作人员发现我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系着彩色丝穗的竹棍,便高声喊道:“团长,找到马了!”原来我们俩手里拿的竹棍,在戏曲的道具里称呼为“马儿”或“马鞭”。剧团长高兴地说:“这两个‘马儿’是在道具箱里放着的,汽车一路的颠簸,禁锢的箱口开了,在众人的卸车中就不知道丢哪儿了,幸喜孩子们找到了!”剧团长见我们俩把“马儿”送来,决定演出时给我俩特设“座位”,其实在那个时候,台下的座位很简陋,就是摞上砖头支起一块块木板,团长给我俩特设的“座位”,是可以趴在台口边上看戏。大人们倒无所谓,别的孩子们羡慕得不行。

好戏开锣,有一出《卷席筒》我印象最深,剧中人物苍娃嫂子张氏被冤入狱,为救嫂嫂和两个侄儿,苍娃代为顶罪被判斩刑,临刑前叮嘱张氏用芦席卷尸,演员被席子卷起后滚到我俩面前,二牛指指席子说:“里边的苍娃真死了吗?”我说:“演戏呢,怎么会真死?”二牛见席子滚在面前一动不动,便伸手去摸,我笑着推他的背,他顺着席口往里摸,不但摸到了人,还把一只鞋给扒了下来,这一下,台下有人高喊:“快看,咋回事啊!”全场哗然……

演出结束后,剧团长把我俩叫到后台的办公室板起脸说:“让你俩趴在台口儿看戏是对你俩的奖励,要你们在演员出彩的节点上带头鼓掌叫好,你们怎么淘起气来?”

那晚回到家,我躲着父亲,怕他用炕笤帚打屁股,没想到他只是说:“《卷席筒》这出戏,通过苍娃传递‘善有善报’的传统价值观。你长大了要多做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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