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3日 星期一
“114382”,警魂永垂雪山草地 23年“梅姨”落网尘埃落定
第5版:国内新闻 2026-03-22

23年“梅姨”落网尘埃落定

本报记者 潘高峰 综合报道

昨天,媒体记者从广州警方获悉一条重磅消息:近期,经警方不懈努力,“张维平等人拐卖儿童案”取得重大进展,犯罪嫌疑人谢某某(女)落网,其即为该案关键人物“梅姨”。这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无数人心中激起波澜——那个被称为“梅姨”的女人,终于落网了。

这一天,距离“梅姨”的第一张模拟画像向社会公布,过去了将近9年;距离“梅姨案”第一起案件发生,过去了整整23年。

一个“不存在”的人?

“梅姨”究竟是什么人?这个问题,曾困扰警方多年,也让无数寻亲家庭夜不能寐。

2003年9月至2005年12月。两年多时间里,广州增城、惠州博罗等地,多名儿童相继被拐。案发后,公安部、广东省公安厅迅速将该案列为督办案件,省、市、区三级公安机关联合专案组旋即成立。

2016年,张维平、周容平、陈寿碧、杨朝平、刘正洪5名犯罪分子落网。2017年6月,张维平供述其曾在2003年至2005年间拐卖申聪等9名儿童,并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所拐儿童,都是通过一个叫“梅姨”的女人贩卖的。此后,“梅姨案”成为公众对这起系列拐卖案的代称。

2023年4月,主犯张维平等人被依法执行死刑。但因真实身份等关键信息的缺失,“梅姨”作为该案的关键人物,始终未能归案。

2017年6月,广州增城警方发布悬赏通报,向社会征集“梅姨”线索。通报中的信息极为有限:女性,真实姓名不详,身高1.5米,讲粤语,会讲客家话,曾长期在广州增城和韶关新丰地区活动。通报附有一张黑白模拟画像。

那是“梅姨”第一次有了“面孔”。

然而,此后的调查却一次次陷入迷雾。2019年,应被拐儿童家属多次要求,广州增城有关部门派员陪同一位曾替被拐儿童画像的外省退休警务人员,再次为“梅姨”绘制画像。但经张维平辨认,这第二张画像与“梅姨”相似度不足50%,且与第一张画像差异较大。

更令人困惑的是2020年广州警方的一次通报。相关负责人介绍,根据张维平的供述,警方核实了几乎所有的细节——“增城的某一条街,麻将馆等全部都调查过,有可能符合条件的户籍人口、外来人口、暂住人口所有都进行了排查,花了几个月时间,这些细致入微的工作,全部都接触过”——但结论是:目前还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梅姨”是存在的。

一时间,舆论哗然。这个人,究竟是真实存在的罪恶帮凶,还是张维平为减轻罪责而虚构的“影子人物”?“梅姨是否存在”成了悬在所有人心头的问号。

“不查清不放过”

面对疑问,专案组没有停下脚步。

警方采取的策略是“内紧外松”——公开层面,案件似乎陷入沉寂;但在不为人知的暗处,调查从未中断。按照“不查清不放过,不核实不罢休”的原则,专案组民警多年来坚持走访调查、反复核实每一条线索。

转机出现在2025年。在公安部指导、外省公安机关的大力支持下,专案组发现一个名叫谢某某的女子,其特征与“梅姨”高度吻合。经进一步核实,谢某某正是警方苦苦寻找多年的“梅姨”。

据知情人士透露,多年过去,“梅姨”谢某某的长相变化极大,与此前公布的模拟画像相似度不到30%。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何多年来即便有人与她擦肩而过,也无法将她与那张广为流传的画像联系在一起。

今年早些时候,专案组将嫌疑人谢某某抓获。经审讯,谢某某对其贩卖儿童的事实供认不讳。目前,她已被警方依法执行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至此,这个曾经“不存在”的人,终于有了真实的身份、真实的面孔。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多年”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无数被拐儿童家庭的电话铃声响起。

申聪,那个曾被“梅姨”拐卖的孩子之一,听到消息后难掩激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和父亲一起去寻找‘梅姨’,作为被‘梅姨’拐卖的孩子之一,我等她落网这一天等了十多年。”他说。

申聪的父亲申军良,这些年为了寻子几乎倾尽所有。听到“梅姨”落网的消息,这位坚持寻找多年的父亲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表示,将出发前往广州。

钟彬是另一名被“梅姨”拐卖的孩子。他的父亲钟丁酉接到警方电话通知后,难掩喜悦。而钟彬本人的反应更为强烈——他激动到呕吐。“我一直不敢相信,我一度以为‘梅姨’已经不存在了,我连忙把消息告诉了爸妈。”他说,“梅姨”改变了很多被拐孩子的人生轨迹,“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开庭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到场见证她接受正义的审判。”

欧阳国旗是“梅姨案”最后一名被找回的被拐儿童欧阳佳豪的父亲。欧阳国旗表示,接到警方电话时,情绪久久不能平静,“等这一天,等了20年,压在全家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电影《亲爱的》寻子父亲人物原型孙海洋则表示,这么多年“梅姨”其实是一个极具争议的存在,很多人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他曾经和众多寻子家长一起前往紫金县找孩子,就是因为“梅姨”曾经在那里住过两年联系过买家。他希望法律严惩“梅姨”,希望通过她交代更多拐卖犯罪事实和被拐孩子信息,让更多孩子回家。

这些家庭,都曾在漫长的寻子路上互相支撑。如今,9名被拐儿童已全部找到。而“梅姨”的落网,则为这起案件画上了最后的句号——尽管对于受害家庭而言,伤害永远无法完全抹平。

画像之外的真实面孔

“梅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媒体曾报道过一位与“梅姨”同居过的男友的回忆。他称,当时的女朋友自称叫“潘冬梅(音)”,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自称家在广州,有两个女儿,当时有五十多岁。是亲戚介绍认识的,她总是住两天就走,没有拍照片。同居两三年之后,“梅姨”自称回家拿户口本回来结婚,之后就消失不见。在他们交往的两年中,“梅姨”每次在他家住一阵就走了,说是去做生意,过一阵又回来。而且从来不让人看她的身份证。

申军良也曾向媒体描述过了解的“梅姨”:曾在紫金县生活过,化名潘冬梅,身高约1.5米,会说粤语和客家话。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是一个深谙隐匿之术的女人——她行踪不定,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她从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身份证,甚至连同居多年的男友都不知道她的真名;她善于在不同身份之间切换,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在人群中悄然穿行。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何警方多年追查始终难有突破。

正义不会缺席

人民日报微博发表评论认为,此案向全社会释放明确信号:任何拐卖犯罪,无论时间过去多久、罪犯藏身何处,都难逃法网。正义或许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是对罪恶的雷霆震慑,更是守护万家团圆的坚定承诺,必将为防拐打拐注入更强信心。

北京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周兆成分析认为,“梅姨”在该系列拐卖案件中,长期充当核心中间人,负责中转接送、牵线买家,是整个拐卖犯罪链条中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根据我国刑法规定,拐卖儿童罪涵盖拐骗、绑架、收买、贩卖、接送、中转儿童的全链条行为。即便她没有直接拐卖孩子,只要参与上述任一环节,就构成拐卖儿童罪的共犯。

已查实通过“梅姨”中转贩卖的儿童多达9名,远超“三人以上”的加重处罚门槛。其行为直接导致多个家庭支离破碎,父母半生寻子、家破人散,社会危害性极大,完全符合“情节特别严重”的法定标准。同案主犯张维平已被判处死刑,作为拐卖链条核心共犯的“梅姨”,量刑上限完全可达死刑。

从2003年第一起案件发生,到2026年“梅姨”落网,23年过去了。那些曾经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已长成青年;那些曾经年轻的父母,如今已两鬓斑白。这23年,是一个个家庭支离破碎的23年,是无数人辗转难眠的23年,也是警方锲而不舍、追查到底的23年。在那些被拐孩子曾经走过的街头,在那些父母曾经贴满寻人启事的墙角,在那些画像几经更迭的通缉令上,追寻的脚步从未停歇。

如今,这起牵动无数人心的案件,终于迎来了它的结局。对于那些破碎后又重新拼合的家庭来说,这一次,他们可以真正地,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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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案”调查记者魏华不幸辞世

“梅姨”落网的同一天,被她拐卖的儿童申聪的父亲申军良,却在微博上发布了一个十分沉痛的消息——在他十年前四处寻子绝望无助的时候,帮他宣传报道,给予他希望和力量的河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记者魏华,于3月19日深夜,因突发心脏疾病不幸去世,年仅45岁。

魏华的名字并不为人熟知。他是暗访调查记者,他的作品很多,但他很少出镜,也很少在可能被公众关注的活动现场露脸,因为有更多扑朔迷离的迷雾待他去“卧底”拨开,暴露自己,就是危险。

相比之下,魏华的署名“都市大先生”更为网友熟知。每一次调查节目播出之后,他不敢和家人一起上街,不敢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庭住址。现在,他的名字终于可以解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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