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30日 星期一
星期日(纸本水彩) 响过童年的“嘎嘎”声 外婆家的长街 也说“少说为佳” 当我们唱响国歌
第10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6-03-29

也说“少说为佳”

——报史拾贝之九

李天扬

一年前,有幸拜识张宝林先生。那是2025年3月31日,报社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夜光杯”读者作者编者座谈会。

座谈会后,我们常在微信上聊天。8月3日,张先生告诉我,他正在写一篇长文《赵超构为什么“少说为佳”》,他说,“这是他给我岳父信中的一句话”。张先生的岳父高集先生,是人民日报海外版的筹办人之一。张先生将赵信的照片和文章初稿发来,还说,已考证出信写于1985年7月14日。我斗胆提了不同意见,认为应写于6月14日。今年1月21日,张先生发来改定稿,并说“今天把那篇没收尾的稿子找出来,把老兄的意见加了进去”。老先生虚怀若谷,不仅采纳了我的陋见,而且还把我提出的理由,写进文章里。

1985年春夏之交,高集“曾亲赴上海,召开座谈会,并登门拜访,动员上海的老朋友们为海外版写稿”。检束纫秋日记,亦有记载:5月7日,“人民日报老记者高集来访,征求对海外版意见”。

文章的标题出处,是赵信的最后一句:“忝为老朽,当然以少说为佳。”赵超构为什么觉得要“少说为佳”呢?张宝林先生是从上下文来分析的。前一句是:“《大好时光忙些啥?》我觉得有许多不必要的‘忙’偏是自己找出来的。”张先生找到了这篇文章,它刊发于赵超构写信前半个月的人民日报头版。他认为对这篇批评形式主义的文章,赵超构“必有深切体察”。这当然是对的。这篇评论一定给赵超构留下深刻印象,他才会信笔引用篇名来生发感慨。但是,究竟为什么要“少说为佳”,张先生的长文并未给出明确答案。文章结尾很妙:“赵超老不想说了。是的,他说了一辈子,不想说了”。让读者自己体会,这是写文章的高明手法。

分析“他说了一辈子,不想说了”之句,不难体会到,这个“说”,不是指寻常开口说话,而是指发表观点。检索一下,写信的1985年6月,仅仅在“未晚谈”专栏,赵超构就发表了12篇杂文,三天一篇,是相当密集的。可以说,1985年,是赵超构晚年杂文写作的一个高峰期。从这个层面上来看,他并未“少说”。

那么,“少说为佳”是指什么呢?依我浅见,在前面,有一句话,透露了信息:“各报都在‘大换班’”,“新民也不例外”。

新民晚报复刊以后,是“爷爷带孙子”,由一批六七十岁的老报人带着年轻人办报。复刊后的辉煌,这批老报人要记头功。但同时,也带来了领导班子老化的问题。

其实,睿智的老报人,不会看不到这一问题。早在1984年10月18日,束纫秋就在日记里写道:“概括当前报社工作的形势:老的已乏力少精力了,改革、前进也无力了”,“要从青年中发现领导人才”。他用杂文笔法写道:“老的是司机,掌握方向盘,青年是马达。”1985年2月14日,老束关照去市委宣传部开会讨论第三梯队建设问题的苏应奎说:“我们准备两年内搞好全部班子。”日记里接着写:“当然是指年龄过大的让青年人。”

看来,对新老交替,老束是在作筹划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到了6月中旬,上面精神下来了。据老束日记载——

11日,市委宣传部“要在宣传系统年轻化,据说解放、文汇也已安排,今天副部长孙刚又来报社,先听赵超构意见,后又和我说,主题是老的如何安排”。

12日,市委宣传部“来人谈调查本报情况后的汇报,并提出可考虑入班子的后备人选五人”。

13日,“市委宣传部来人了解情况”,老束提出要“做好老青接班工作,大家满意”。

报社的这些动静,赵超构必定是知晓的。在6月14日写信时,自然而然就提到了“各报都在‘大换班’”,并表示要“少说为佳”。

赵束二位,是十分讲大局、讲原则的。市委宣传部也是有工作策略的,晚报领导班子的新老交替,做了大量的工作,很是平稳,到1986年的夏天,才宣告完成。仍据束纫秋日记:

7月29日,“市委宣传部来电,说晚报班子问题已定,并得到赵超构同意”。这天,老束和张林岚去赵超构家,赵告诉他们“孙刚等三人去他家谈了班子方案,年龄是大关,他也没再提什么”,赵超构强调退下来的老报人“要有工作,有事做,不要空起来”。

30日,孙刚“带了两个干部处长来报社谈领导班子的安排问题”,“也强调了一下对老同志要注意安排事”。

据《飞入寻常百姓家:新民报——新民晚报七十年史》载:“1986年8月,副总编辑周珂、冯英子、沈毓刚、张林岚四人同时退居二线,改任评论员。”自此,新民晚报“换班子”大事顺利完成。在这件大事上,赵超构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保留了意见。这样的“少说为佳”,是风度,也是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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