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果寺里猪头钟

瞿冬生

“新春时节，吃顿素斋是个好主意！”我毫不犹豫答应小友阿跃邀约：“去妙果寺吃晚饭。”

妙果寺，系东瓯名刹，位于温州市区松台山南麓，享誉盛隆。据传，由永嘉大师建于唐神龙元年（705年）。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毁于大火，康熙十四年（1765年）重修。岁月更迭，风雨如磐，妙果寺与众多名刹一样，屡遭劫难。如今的妙果寺，是1983年开始重建的。

温州人未必都去过妙果寺，但一定都听过妙果寺，有首童谣可谓妇孺皆知——

叮叮当 啰呵哩

叮叮当 啰呵哩

山脚门外啰呵哩

啰啰哩 孤老堂

松台山上仙人井哪啰哩

妙果寺里猪头钟哪 呵咋

童谣唱的是松台山周围景物，并没有深刻道理，但因其简单、易记、易唱，几百年来流传不衰，成为温州城市文化记忆。不论年轻时在部队当兵，抑或花甲之年参加全国副刊采风活动，但凡有推脱不掉的表演，我也会拿出“看家本领”——用温州话唱《叮叮当》。温州话号称“天下第一难懂”，就这么几句，好孬都能过关。

是日下午，欲雨未雨的天气。当年“松林叠翠，环境清幽”的妙果寺，给如今车水马龙的人民路留下了最后的清静。山门上沙孟海先生题写的“妙果寺”，遒劲大气。跨进寺内，几位义工在忙碌。走不了几步，便瞧见非铜非铁、油光锃亮的猪头钟，我不禁想起那个神奇的传说——

宋神宗元丰年间（1078—1085），妙果寺来了位挂单僧人，貌相愚钝，能说会道，行为怪诞，将化缘来的钱统统买了猪头，还拿回寺里下酒。住持继忠大和尚看到了，也不去管他。

有一天，这名僧人扛着锄头到寺旁山脚下挖了口井，将吃剩的猪头骨扔进去，用大石头盖住，封上泥土，告诉旁人说：“我用多年化缘来的钱铸了一口钟，七七四十九天后铸成。”说完，便不见踪影。过了一个多月，庙里和尚迫不及待，将井盖挪开，果然发现有一口酷似青石的钟，滚烫滚烫的，挖上来一看，高约三尺，音色铿然，那钟钮竟是两个猪头合拢在一起的样子。众人惊讶称奇，便唤作“猪头钟”。

传说当不得真，但是钟钮被贼人切断盗卖国外，确有史料记载，发生在1919年。此后，猪头钟便不能悬挂了，于是建亭保存。眼前的古钟亭重建于1987年，亭联有云：“稽于史实，松台山上仙人井；留得民谣，妙果寺中猪头钟。”

我高中就读温州市第七中学，与妙果寺一墙之隔。印象中，妙果寺剩下残垣断壁，几乎荒废成一爿坦，学校的“百草园”与大殿后那片土地连成一片。后来，大地回春，寺庙重光。经过长达十余年的建设，妙果寺恢复了名刹模样。

2021年4月24日上午，“弘一大师驻锡温州一百周年纪念大会”在妙果寺举行，我受邀参加。当时，曾有过这样的感慨——40多年前坐在妙果寺隔壁学堂里，40多年后坐在学堂隔壁妙果寺里，松台山下发生了巨变，而不变的是，我依然还坐在山脚下。

接近下午五点，几个素食、几个馒头、一盆饭、一盆汤摆在条几上，大家排队自取。餐毕，我与陈佐、文跃等一同随法师到寺外散步，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松台山东麓广场。

松台山是温州古城“九山”之一，海拔39米，占地面积约4.23公顷，因山顶平坦如台、多苍松而得名。宋太宗曾赐“宿觉名山”匾额，缘于山上有永嘉大师真身舍利塔。永嘉大师俗姓戴，字明道，唐代永嘉（今市区）人，四岁出家，法名玄觉，因六祖慧能大师留宿一夜，又称“宿觉禅师”，著有《证道歌》。此塔始建于唐代元和年间（806—820年），唐僖宗时期赐塔名为“净光”，松台山因而亦称“净光山”。净光塔历史上几经兴废，2006年在原址重建仿唐古塔。

此刻，广场上没了平日里的喧嚣，我们拾级而上，依次驻足净光塔、仙人井、摩崖题刻……岁月流转，旧物新景，一切在变，不变的只是故事。松风中，我仿佛又听见那首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