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台公园的工业回响

王坚忍

春天，杨柳依依。我再次来到杨浦共青路136号的复兴岛船台公园，它是在原中华造船厂旧址上改建而成的。我之前观赏过船台公园上空的光影秀，数百架无人机划破夜幕，如苍穹的群星闪耀，如光线的波涛翻卷，如漫天的烟花绽放，给人带来极致的惊喜。从公园入口到江边，20多个直插云天的塔吊与霸气侧漏的龙门吊被光影照亮的一刹那，钢铁巨人的巍峨身影投在地上的斑驳光影犹如历史的投影，提醒我们这里曾经是中国排得上名次的大型造船厂。

作为曾在复兴岛工作和生活24年的岛民，因为中华造船厂曾是军工保密单位，我也是公园造成后才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想不到它这样的庞大，沿黄浦江滨江岸线达1300米，走马看花兜一圈也要一个多小时。中华造船厂原来有多少个船台我不清楚，但我比较熟悉的共青路430号渔轮厂较之中华造船厂的体量，要小一半多。船台公园的塔吊和龙门吊的群体，其实是起吊从各个车间制造出来的船舶零部件，然后像搭“积木”一样把零件放置在耸起的船台上，最后严丝合缝地组装成一艘完整的船舶。也就是说，塔吊与龙门吊如群星拱月般围绕着船台展开搬运工作，船台是最后造船成型的平台。

在船台公园东南部，拾级而上攀登三号船台，面朝宽阔的黄浦江，右侧是二号船台。这是现在船台公园仅存的两个老式船台。据熊月之主编的《复兴岛》一书记载：“1958年，由国家投资建造了一号、二号、三号钢砼（钢筋水泥）结构的船台。”三号船台宽30米左右，长100米，从西向东通向一个钢板闸门。这个船台是微微向东倾斜的，我当即用广角镜摄下船台到闸门的纵深场景。回想起看过的一个视频，里面中华造船厂的老职工王师傅曾说，这个船台有二十分之一的倾斜度，船可以利用自重滑到黄浦江里去。心里豁然开朗。

看到在船台中央两边相隔3.5米、各竖立起高50公分、宽1.2米的两排纵向的“枕木”覆盖整个船台，我当场打开手机视频，视频里王师傅正用手指着一段“枕木”说：“这个滑道，为了减少船的摩擦阻力，我们要浇蜡、浇机油，油脂也压进了滑道的缝隙里。”毫无疑问，这就是滑道。至于中间的空挡，依据我曾在复兴岛北部原渔业公司随300吨小渔船出海12年的历练，知道无论大小船舶，船体都是一样的上宽下狭。以此推测，造船时船底舱的平面架在滑道上，中间的空挡就是为了让贯穿船舶底舱正中、堪称船舶“脊梁骨”的龙骨，可安全穿过的预留空间。后来，恰如视频中王师傅所言，这种老式滑道船台逐渐被利用坞门灌水、排水来控制船舶浮沉升降的船坞所淘汰，但这两个船台是见证中国造船业发展历程的实物遗存。

如今的公园内，气势恢宏的几个大车间已经改建成几个艺术展厅，文艺气息浓郁，游人徜徉其间，流连忘返，工业遗存蝶变成了休闲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