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成真

三羊

新年伊始的一个清晨，我从梦中醒来。梦里几位老友对我笑道：“今年马年，让我们看看大师给你画的马吧！”这话，现实中常有人提起。这位大师便是从江西永新走出的当代国画大家、徐悲鸿关门弟子，人称“勃舒马”的刘勃舒。

1988年，我到北京工作学习，一位同乡长辈告知，其二哥刘勃舒任中国画院院长，嘱我去拜访。我正踌躇如何登门而不失礼，不料一日，刘勃舒叔叔竟亲自打电话到我的办公室，邀我去他家坐坐。

一个周末，我如约登门。那时刘叔叔家位于王府井中央美术学院院内。他先带我参观画室，门框边赫然挂着一个马头标本，雅致的空间里，充满野性的它格外醒目，令我印象极深。晚上，他热情留我吃饭，特意从北京烤鸭总店订来佳肴。他开了瓶茅台酒，不断斟酒给我。我那时不胜酒力，两杯下肚，脸就发红。他很体谅我，笑着劝我多吃菜，就这样边喝边聊，畅谈家乡逸事，不知不觉竟将整瓶酒喝完。

事后记起，家乡人都说刘家兄弟酒量了得，这应了家乡老话：酒醉聪明子，好酒才文豪！

自此，刘叔叔对我这个家乡后生似乎颇为青睐，周末常邀我去画院相聚。他带我赏析画稿构思技法，因我从未习画，听得一知半解，便转而多讲述画者品德、艺坛操守的故事。

他说，有不少名校师生来信求画，言辞恳切，但他觉得对方不过是想借画装点门面，一概婉拒。但有一次，湘省纪委有人来信，谈及其工作需秉持刚正不阿的操守，而先生笔下之马正蕴含这般风骨，望求得一幅以自励。他便被这封信所动，寄去一幅构思独特的《马》。

此前，我从未动过求画的念头。听完这些故事，触动了我对他画作的关注。

斟酌许久，我鼓起勇气向他提出，想替家乡父老求画，赠在家乡学校，让家乡人尤其是后辈子弟见画如见人，更能勉励后生承其风骨，成才立业！刘叔叔欣然答应为家乡作画。后因当年交通、通信不便，赠画之事无合适单位对接落实，就此搁置，成为我两人未竟夙愿。

1990年，我即将回赣工作。刘叔叔知晓后，邀我去了趟画院，对我说了许多勉励的话，又赠我一轴画卷。我捧着他的画，心绪万千。到了住处，急迫展开一看，顿觉不对劲——画中并非我心中向往的奔马，而是两匹伫立低头、似在饮水吃草的“静马”，难免有些失落。

离京前夕，我去刘叔叔那辞行，他主动问：“赠你的画看过否？”我答看过，又斗胆问：“为什么不是您很出名的奔马图？”他笑着解惑：“你还年轻，不是腾飞奔跑的时候，要多汲取养分、增长本领，才能登得更高、跑得更远！”

我恍然悟到他的用心，郑重回道：“我一定记住叔叔的殷切嘱咐！”

2026年春节前，为了缅怀刘勃舒先生，在家乡多方面的帮助下，我珍藏多年的刘叔叔的画作，与其恩师徐悲鸿的《奔马图》被共同展览，青年书法家龙友也挥毫创作《马上有福》《马驮祥云》，翰墨丹青相聚良都亭，为新春添喜增祥。刘叔叔笔下的马从画中走出，走进了故乡的烟火里，守望着这片他年少时走过的土地。

我想，那个清晨的梦，原是刘叔叔的托付——让艺术魂归故里，让文脉滋养后生。如今“马”梦成真，乡愁有寄，风骨长存，皆如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