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有大爱 先捐500万再捐房产

夫妇俩在二〇〇七年的合影

展览展出老夫妇使用过的老物件 孙云 摄

本报记者 孙云

昨天，在徐汇区长桥街道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的一场展览中，人们看到了许多当下已经难得一见的物品：用胶布把镜片粘贴在眼镜框上、两个镜腿高低“分家”的生锈眼镜，用绳子捆扎固定手柄的老式牛筋羽毛球拍，铝壳磨得花白的军用水壶，外壳发黄褪色的老式台灯，用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的日常生活账本。这些物品显然来自一个十分节俭的家庭。但看完展览，人们都沉默了——因为，这些物品的主人在生前捐出了500万元，资助了455名贫困家庭的先天性心脏病患儿接受手术治疗；身后，他们的全部存款及住房也按遗嘱捐出，用来帮助更多孩子治病。这对夫妇的名字，值得被永远铭记：杜英荣和陆苏英。

特殊的展览

规模迷你 感人至深

这场展览的主办者是上海市华侨事业发展基金会。基金会也是二老生前通过意定监护方式指定的监护人，负责保障他们的生活照管、医疗决策、财产管理和权益维护等，同时，还负责一件特殊而重要的事：根据他们的遗嘱，帮他们处置唯一的房产，并将所得款与其他遗产一起捐出，帮助贫困家庭先心病患儿治病。

2018年和2025年，两位老人先后离世。今年4月21日，基金会工作人员根据他们的遗愿，为他们进行了海葬。昨起，这场规模迷你却感人至深的展览在长桥街道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开展。基金会工作人员说，这对老人的无私大爱打动了身边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如今，老人长眠于长兴岛南侧的海底深处，他们记下了这个爱的坐标——东经121.43°、北纬31.33°，也希望通过这场展览让更多人知道这段爱的传递和延续。

郑重的决定

捐赠巨款 资助患儿

两位老人无儿无女，但基金会工作人员和陪伴他们走过人生最后一程的远大心胸医院医护人员却一直亲热又尊敬地喊杜英荣“爷爷”、喊陆苏英“奶奶”。他们更是表示，杜爷爷和陆奶奶是455名先心病患儿“最亲爱的爷爷和奶奶”。

出生于上世纪30年代的二老，先后在第二军医大学、上海政法学院等单位工作过，杜英荣是外语老师，陆苏英是医生。从军营淬炼到岗位坚守，从教书育人到仁心行医，两人相濡以沫走过了大半辈子。2018年，二老因病住进远大心胸医院。在这里，他们看到了资助贫困家庭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宣传海报，作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向基金会捐赠500万元，定向用于远大心胸医院治疗先心病患儿。

普陀区公证处公证员李辰阳记得，意定监护在当时还是一个新鲜事物，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和《上海市老年人权益保障条例》中已有提及，因此，在他的建议下，陆奶奶与上海市华侨事业发展基金会签订了意定监护协议，并经普陀区公证处公证。同时，二老又分别签署遗嘱并公证，办理了不动产遗嘱慈善信托，委托基金会在他们去世后卖掉房产，将所得款与其他遗产一起捐赠给基金会，定向用于救助贫困家庭先心病患儿。李辰阳说，这很可能是我国第一例由基金会组织全程受托进行意定监护并接受遗产捐赠的善举。

手续办完4天后，81岁的杜爷爷就溘然长逝。完成了最后的心愿，他走得很安详。去年8月31日，陆奶奶也因病去世。同年9月4日，基金会在龙华殡仪馆为她举办了告别会，并在今年4月21日按照二老的嘱托，将他们海葬。基金会工作人员钱昕垚回忆说，将骨灰撒向大海的那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到，这对老人真的离开了，但他们无私高尚的大爱，不会消逝。

简朴的一生

用具陈旧 精打细算

今年3月26日，基金会工作人员和普陀区公证处公证员一起来到位于长桥街道的老人家中清点遗物。这是一套50平方米左右的一室半老公房，虽然对老人日常的简朴生活早有了解，但屋内的物品还是深深地震撼了他们。

杜爷爷去世后，陆奶奶因为心衰也长期住在远大心胸医院直至去世，医院特意将她和受资助治病的孩子们安排在同一病区。多年无人居住，屋里仍保持着当初的模样，杜爷爷的眼镜还放在卧室的桌子上，镜片用发黄的胶布粘贴在镜框上，斑驳褪色的镜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家具电器都很陈旧，处处体现着“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精神。

二老一直精打细算，13.9元的硬卧火车票、4角钱的候车室空调费等票据都工工整整地一张张贴好保存着，更用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将每天吃饭、买报等支出一笔笔记下——“麻球3只2元”“豆腐1盒5角”“广电报1元”“苹果4.2斤4元”……为了节省纸张，无论是记录日常生活，还是记账、写养生笔记，字体都极小，还紧紧挨着，观众凑近了看都觉得费力，可以想象得出，当年二老是怎样戴着老花镜，把脸凑近纸张，逐字逐句吃力地写下来的。其实，老人家中尚有不少从未使用过的笔记本，但长期养成的简朴习惯却让他们宁愿选择先写在使用过的纸张的反面。

长期与他们接触的医院和基金会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一个细节：2018年上门看望二老时，发现他俩每天竟然用一份盒饭对付两个人的午餐和晚餐。那时，他们问老人，为什么要一下子捐出500万元，怎么不留点钱养老？二老回答说，他们留下的钱足够养老了，“救孩子要紧”。

无私的大爱

默默奉献 传递希望

在整理遗物的过程中，基金会工作人员发现，其实二老一直在默默奉献：2009年，为台风受灾地区捐款500元；2010年，向青海玉树地震灾区和云南特大旱灾地区捐款1万元，同年向“母亲水窖”公益项目捐助1万元；2013年，向四川雅安地震灾区捐款8万元，同年捐资助学2万元……虽然他们在外省市尚有亲属，但在他们心中，记挂的早已不再是小家，而是整个世界。

目前，老人身后除了一套房产尚需交易，银行存款扣除医疗等一些未付费用后预计约有150万元。基金会副秘书长张帆表示，他们将与公证处一起清点遗产，并在相关部门指导和支持下处置房产。根据老人的意愿，资助每个患儿的费用不超过5万元，基本可以覆盖手术费用，这样算来，预计还可以资助数百名患儿。

生前，他们为455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家庭托起了希望；未来，他们的爱还将惠泽数百个家庭，让生的希望继续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