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凡
家里人早睡了。屏幕的光照着房间。
我在等大模型工具给我一个答案。
三十岁那会儿,总觉得时间像河床,年年如此,不过又淤了新的一层沙。后来,是从那些模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之后,日子开始有了不同的质地。不是变快了,是变陌生了。每天醒来,总有什么东西不一样。像是你以为已经摸清的那条江,某天发现它改了道。不是涨水,是地壳在动。
春节后,我有了一个持续性幻觉:再试一下,工作流就要跑通了。到时候每日按按回车,发发语音,一小时收工。于是各种折腾日以继夜,甘之如饴。
现实是:工具三天一小更,五天一迭代。刚摸熟的流程,转头就被新版本按在地上摩擦。
身处其中,难以判断这是破晓前的混沌,还是更深处的迷途。但并不想停。
某个夜晚,我把当天随手收藏的几个视频丢给AI。它告诉我:你今天收藏的内容,真正在关心的是什么;和你研究方向的连接在哪里;值得追的研究线索;以及下一步最值得做的事。
最后它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直接帮你整理成报告,如果你想落地,我可以帮你先从第一步开始。”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击中我的,甚至不仅是它多有用。是它说得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在找什么。更深的一击是,我已经明白:它不只是知道,它还有能力把这件事做出来。
我没有写过一行代码。但就在那前不久的某夜,独坐电脑前,折腾到深夜,做出了一个有前端、有后端、部署在云端服务器的系统。靠的是与AI一步一步对话。卡住了,它拆解每一个环节,带着你一点点往前走。我坐在屏幕前,看着它不停调用,请求确认。系统终于跑起来那一刻,盯着屏幕,不是成就感。是像推开一扇以为锁死的门,原来虚掩着。
没有对被技术替代的恐惧。只有一个过去模模糊糊的念头,在那一刻突然清晰——原来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成。
比如,最近开始沉迷于一件事:整理自己的笔记。
我一直喜欢收藏文献。微信公众号里复制下来的段落,视频号里顺手截下的图片,读书软件里的划线,随手记下的念头,写到一半的文章,准备以后再看的报告,论文。东西越攒越多,有的打过标签,有的只是匆匆一贴。
直到最近,我开始用AI挖掘这些“吃灰”的文档。尝试应用工具去“编译”我的知识库,让以前那些各自躺着的材料,重新“看见”。自动发现观点矛盾的地方、联网检索补上最新的信息、找出笔记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提示我应该注意的方向。虽然不完全成功,但眼下这套拼凑的脚本,已经让我开始体验一种全新的知识工作方式。
起身倒了一次水,回来发现AI已经把下一步列好了。我坐下,看了一会儿,改了两处。坐在桌前,感觉到飞机起飞前的推背感。
年轻时的热情,多半是“我想证明我能”。到了中年,热情反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想知道这世界接下来还能长成什么样。
以前总觉得,自己的能力边界差不多就在这里了;这一次却忽然发现,边界原来是会移动的。
夜深,屏幕的光落在桌上,忽想起古人也曾在夜里仰问苍穹——张若虚立于江畔,问“江月何年初照人”;苏轼夜游赤壁,叹“渺沧海之一粟”。
屏幕还亮着。
大模型写好了答案。
我看了一会儿,在朋友圈写下两个词:
Hello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