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双灵动的眼睛：画家武漫宜与她的画

武漫宜作品《扇舞》

武漫宜人像素描作品

作品《塔吉克族姑娘》

◆ 吴志攀

二十多年前，我初次见到武漫宜老师。她端庄秀丽，眼眸澄澈，温文尔雅，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那天，她与先生叶毓中到访北大，我代表光华管理学院向叶先生致谢——他授权学院期刊封面使用自己的画作。此后，我多次与两位画家相见请教，每次武老师都安静地坐在叶先生身旁，凝神倾听，极少言语，仿佛两人早有默契，叶先生主外，武老师主内。后来相熟，叶先生曾打趣说：“武老师在外不爱说话，但她的艺术感觉比我好。”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便看过叶毓中先生的连环画《李白与杜甫》——这部作品后来荣获第二届全国连环画评奖绘画二等奖，是中国线描连环画史上的经典之作；之后也见到了武漫宜老师彩色连环画《青蛙王子》。在电视机尚未普及的年代，看连环画是我儿时难得的艺术享受。

武老师与叶先生毕生坚守创作。日前，我收到两大本《武漫宜作品选集》，逐页细读时不禁感慨：身为女画家，武老师既要潜心创作，又要操持家务，能取得与男画家同等的成就，定然付出了数倍于常人的努力。

武漫宜自幼就读于重庆小学，毕业后考入四川美院附中，继而升入四川美院深造。1963年全国掀起学雷锋热潮时，仍在川美的她创作了一幅《学习雷锋》主题大画，广受师生赞许。叶先生至今清晰记得画作细节：一尊雷锋石膏像旁，老师正给学生讲述雷锋的事迹。两人同为川美附中和川美校友，叶先生是学长，比武老师高几个年级。

武老师从川美毕业后先在四川工作，与叶先生结婚后，随军调入新疆人民出版社担任美术编辑，后来又在新疆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国画系、中央美院附中任教，美术既是她毕生的职业，更是她的使命。叶先生从川美毕业后，便分配到新疆军区政治部从事宣传工作。两人白天上班，下班操持家务，深夜忙完后才潜心作画。

在新疆工作生活的二十年里，武老师深入西部边陲，高山大川、荒漠风沙开阔了她的心胸，草原牛羊、马群拓展了她的视野；少数民族的开朗性格、鲜艳服饰、欢快音乐与激越舞蹈，还有毡房、饮食、手鼓和都塔尔，都让她的艺术创作与民族文化深度交融。她的画作风格独特，兼具新疆风情、巴蜀灵秀与古代壁画底蕴。每当灵感迸发，她便即刻提笔，捕捉转瞬即逝的动人瞬间，许多速写和创作草图，都画在信笺纸、原稿纸甚至用过的单据背面，《武漫宜作品选集》中便收录了不少这样的作品。尽管纸张简陋，但这些作品格外生动，恰如陆游所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种生动，是相机抓拍、摄像机录像无法替代的——速写的简洁与传神，唯有亲临现场才能捕捉。武老师的人物速写，眼神、姿态、人物间的自然组合，都刻画得准确、活泼而有力。这离不开现场的共情：必须身处现场、面对真人，画家与场景产生共鸣，三者缺一不可，武老师做到了。《武漫宜作品选集》中，多幅人像作品便是最好的佐证。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新疆生活艰苦。许多内地来的人选择离开，武老师与叶先生却选择坚守，白天坚守岗位，夜晚坚持作画。武老师的坚韧，既有与生俱来的特质，也受了长期军旅生活的叶先生的影响。叶先生曾对我说，自入疆之日起，他便做好了以身报国的准备，这恰是唐代戴叔伦“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的真实写照。

后来武老师与叶先生得以在和平环境中潜心创作，《武漫宜作品选集》（1）中的大部分作品便创作于这一时期。其中的少数民族人物画独树一帜，《绣花毡》《三朵云》《草原之声》《鼓声》等作品，比其他同类题材画作更显灵动、更富天趣。

以中国美术馆收藏的《塔吉克族姑娘》为例，该画构图简练、设色淡雅，最动人的莫过于姑娘的眼神——既有朴素之美，又藏着少数民族姑娘的婉约与羞涩，纯粹而有力量。

纯粹二字，说来易做来难：不含杂质、不添冗余，只留本真。作画如做人，在纷繁复杂的社会中，能不被世俗污染、不被资本裹挟、不被市场左右，不媚俗、不贬人，实属难得。

武老师出身美术世家，父亲毕业于上海美专，是画家张光宇的学生，她自幼受到熏陶，有着独特的审美洞察力。她功底扎实，线条精准，构图凝练，绘画个性鲜明；更重要的是，二十年的新疆生活体验，让她拥有极强的创造力与想象力，其作品的艺术价值与社会价值均十分突出。武老师虽历经坎坷，但这些经历最终都化作了她艺术创作中的宝贵财富，让她在当代画坛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