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山藏古意 笔墨绘春晓

明代谢时臣《西湖春晓图》轴

◆ 李笙清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九百多年前，位列唐宋八大家的苏轼出任杭州通判，在任四载，疏浚湖道、灌溉良田，筑造苏堤，成就西湖千古胜景。东坡居士沉醉湖光山色，常与文人雅士泛舟吟赏，留下诸多咏湖名篇。

西湖三面环山，湖山相拥，风光旖旎。“一山、二塔、三岛、三堤、五湖”的天然肌理，引得历代文人驻足流连，题诗填词不绝。以西湖为题材的传世丹青更是层出不穷，明代吴门画派名家谢时臣所作《西湖春晓图》，构图雄奇，笔墨温润，堪称描摹西湖春色的经典之作。

这幅画作属纸本设色立轴，纵279厘米、横105厘米，现珍藏于济南市博物馆。画幅左上方隶书题写“西湖春晓”，草书落款并钤两方白文印章，款识古朴典雅。画作以西湖初春实景为依托，构图饱满丰赡，层次错落分明。远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间草木繁茂，云雾升腾缭绕，恍若蓬莱仙境；湖水萦绕山麓，碧波荡漾，扁舟点点，绵长苏堤蜿蜒曲折，纵伸向远景深处。

堤畔新柳扶风，柔丝如烟，惹人吟诵白居易“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的诗句。湖中孤丘静立，杂树葱茏，临水亭阁隐约掩映。画面右侧奇峰雄峙，山间塔楼巍峨，屋舍亭台依山傍水而建，藏于苍松翠柏之间，林木葱郁，意境清幽旷远。湖面画舫悠然游弋，游人安坐舱中赏景；船夫撑篙泊岸、驾舟泛湖，人物动态刻画细腻传神。一座高拱石桥横跨湖面，连接湖心小丘与岸边奇峰，山水桥亭相映成趣。

山坡古松苍劲挺拔，盘根错节，与垂柳芳草相互映衬，铺展成郁郁苍苍、气象万千的早春景致，氤氲着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春晓诗意。湖水顺势流出画外，石桥横卧碧波，桥上行人络绎：戴冠骑马的官员、随行执役的仆役，神态各异，或并辔闲谈，或悠然观景，或牵马引路，或肩挑食盒、背负伞盖紧随其后，闲适洒脱，恰合姜夔笔下西湖春游的盛景。

谢时臣字思忠，号樗仙，深谙山水绘事。他初习元人吴镇，取法沈周，融汇吴门雅致与浙派雄健，自成笔墨风骨。其画作擅作巨幅长卷，笔力雄健，气势纵横。《西湖春晓图》尽显其笔墨功力：远山淡墨勾皴、清水晕染，虚实相生，空灵峻秀；近山浓墨皴擦、湿墨点苔，笔势奔放，苍茫淋漓。古松勾勒精工，枝节苍劲；亭台楼阁恪守界画法度；人物简笔勾勒，形神兼备。

画作采用纵向构图，融汇平远、高远技法，布局缜密，气韵生动。作者深谙笔墨浓淡干湿之妙，将山石林木的静穆与画舫游人的灵动相融，动静相生，层次丰盈。咫尺宣纸浓缩西湖万千风物，山水开合有致，云烟缥缈，亭塔玲珑，拱桥如虹，林木葱茏，一步一景皆含古韵诗情。

西湖四时皆有佳景，纵使宦居杭州四载的苏轼，也感慨难以尽览湖山全貌。谢时臣截取西湖早春一隅入画，以精妙笔墨铺陈山水，把湖山风骨、春日灵气尽数凝于卷中。画作刻画繁复却细腻入微，虚实相生，情景交融，尽显江南山水独有的诗意与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