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进一
2026年5月是袁隆平院士逝世5周年。想来我与他相交、相识,已有14年。
先说“相交”。2012年,我在上海《检察风云》杂志社当特聘记者。一位来自东北、名叫高坤的老读者送来袁隆平院士给本社的题词:“弘扬廉政文化,传播法治文明。祝《检察风云》越办越好!”原来,高坤是杂志社的热心铁粉,把杂志拿给袁老看,袁老觉得不错,他便请袁老题了词。
当时杂志社正开设“客座总编辑”栏目,总编当即调整内容,请袁老担任下一期客座总编辑,并把撰写访谈录的任务交给了我。可新刊数天后就要出版,来不及赴长沙袁老住地采访。在高坤帮助下,我与袁老通上了电话。老人家很随和,说那我们就随便聊聊吧。他风趣地说:“你们讲法治,我研究水稻,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啊。”
我正琢磨如何接话,忽听袁老说:“其实这两者都与民生休戚相关。民生离不开法治,当然更离不开粮食。”一句话醍醐灌顶,我深为老人家的睿智折服。随后我们围绕这个主题聊开,当天我便写成一篇题为《袁隆平:法治与稻米都是民生之基》的访谈录,发表于当年第6期《检察风云》头版头条,袁老的大幅照片也登上了封面。这是一次没有见面的访谈——我与袁老只能算“相交”,交而不识。
再说“相识”。第一次见到袁院士是在2016年9月3日。此前,我应邀去广东湛江采访我国第一个发现并培育“海水稻”的农技人员陈日胜。我国有15亿亩盐碱地,若能种上粮食,粮食安全再无大忧。陈日胜经27年培育、全国试种,已大获成功。我撰写了两万余字的报告文学,取名《中国又出了个“袁隆平”》。陈日胜担心被人说“狂妄”,我说“狂妄”的是我,文责自负。但心里不免忐忑,于是把打印稿寄给袁老的秘书,托她转交——若袁老有异议,便把标题改了。不久秘书来电,说院士邀请我与陈日胜去面谈。袁老见到我们很高兴,态度和蔼。他说文章看了两遍,很好,只是个别基因数据值得商榷。陈日胜作了解释。接着袁老对他说:“你来了,我们就可以合作啦!”他尊重知识产权,知道陈日胜是“海水稻”发明人,便用征询的语气说:想聘你任“海水稻”研究员,配专职秘书,待遇略高于普通研究员,不必天天上班,仍可自由去任何地方搞实验。陈日胜万分感动。我也暗叫惭愧——我真是瞎担心,袁老的胸襟比海洋还宽呢!
我们请他为“海水稻”题词,院士略一思索,援笔立就:“海水稻种的发现是人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希望利用这一宝贵资源选育出很多高产、优质、高度抗盐的品种。”年届九秩的院士,头脑竟如此清晰,思路如此敏捷。不久,文章在《中国报告文学》杂志刊出,后来荣获第三届中国报告文学“石膏山杯”全国征文大赛优秀奖。
此后我又与袁院士有过两面之缘。他得知我的笔名是“百尺竿头”,说这个名取得好,当即题写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八个字。当我从他大弟子吴朝晖博士手中得到《袁隆平自传》,请他签名时,院士欣然写下“进一先生惠存”,又签下大名——去掉姓氏,直呼我名,让我倍感暖心。是机缘凑巧,让我结识了这样一位全民敬仰的“杂交水稻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