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中岳庙访古

钱汉东

丙午仲春，我应邀参访河南登封中岳庙。其历史可上溯到周平王东迁洛阳后，始建于东汉安帝元初五年（118年）的太室阙，是我国最早公布的国保001号。这里藏有哪些国宝重器？作为考古爱好者，一探究竟成了我的念想。

阙是建在城池、宫庙前的象征性大门。从中岳庙大门往南约500米便是太室阙，说是为了纪念大禹治水而建。一条方石铺就的古神道，笔直通向太室阙，两旁柏树苍翠挺拔，春风送暖，菜花飘香，这里的气息不同凡响。神道的开端是一排灰色砖圈洞式保护房，是1942年由考古学家刘敦桢和董作宾提议兴建的，走进毫不起眼的房内，我们领略了光彩夺目的国宝。四米高的两门阙耸立在神道两旁，间距6.75米，由阙基、阙身、阙顶构成。在巨石垒成的阙四周，雕有车马出行、狩猎、斗鸡、人物、楼阁、神话等画像，艺术风格浑朴、古拙、灵动，尤其是那只展翅欲飞的“朱雀”石雕，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神鸟。这些栩栩如生的雕刻，反映了汉代人的生活场景，展现了古代工匠在艺术创作上的辉煌成就。在仅存的鲁迅手绘六张汉画像图遗稿中，有两张标明嵩山太室阙，由此可见鲁迅对太室阙的关注。石阙南面刻有“中岳太室阳城”六个篆字，西阙则有隶篆参半的铭文，字体宽和周正，遒劲雄奇，对研究建筑史、书法史和东汉社会历史有很高的参考价值。作为书法爱好者，能有机会近距离观赏汉字从古篆向隶书的变革，感奋不已。

太室阙系神道的起始，进得此阙，迈步神道，一路往北，便是中岳庙了。001号太室阙属国保，直到2023年才对外开放，故很多人只知中岳庙而不识太室阙。群山环抱中的道教圣地中岳庙历史悠久、文物荟萃、风景秀丽，是河南规模最大、保护最完整的古代建筑群，占地面积达11万平方米，是古今天下游人香客朝拜之圣地。当年汉武帝登嵩山祭祀，随从官听闻“山呼万岁”，此乃祥瑞之兆，遂定为朝仪；历代亦有几十位帝王前来祭祀封禅；抗金名将岳飞还曾在此屯兵，并挥毫写下《满江红》词。

中岳庙现存各具特色的明清宫阁楼台达400余处，参天汉柏300余棵，碑碣林立，举目望去，满眼的珍宝将“天地之中”的中岳庙点缀得古意盎然。中轴线上的建筑共有十一进，祭祀人文始祖黄帝，规格之高，实属罕见。庙内匾额众多，其形式集语言、书法、印章、雕刻等为一体，书写者古贤名家云集。我也有幸先后为中岳庙题书五通大匾：岳立天中、化三门、崇圣门、道通天地、三仙圣境。天中阁始建于明嘉靖年间，依照北京天安门城楼而建，规模略小，俗称“小天安门”。

中岳庙古神库四周耸立着四尊近3米高的镇库铁人，姿态各异，威武雄健。这些铁人为北宋治平元年（1064年）所铸，历经千年风雨而不锈蚀，是庙内珍贵的文物。当地习俗说铁人能去疾护人，铁人的手和肚皮被摸得锃亮。中国道协副会长黄至杰年逾古稀，与其品茗聊叙甚欢。记得几年前，他曾陪同我观赏碑林，见中间有中国道协立的“嵩山中岳庙首任方丈黄至杰道长升座纪念碑”，我心想“方丈”多见于佛家寺院，道家怎么也称“方丈”？经查悉知“方丈”最早是战国道教三座仙山“方丈、蓬莱、瀛洲”之一；《史记·封禅书》载“方丈”为神仙居所；佛教由东汉传入后借用了此词，真是大开眼界。

漫步蕴含千年华夏文明的古庙，感受博大精深的中原文化，我们经历了一次心灵洗礼、一场文化朝圣，它将激励吾辈传承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让生生不息的中华文明跨越时空、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