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7日 星期日
于寂静处见众生 一场关于城市美学的更新与转向 AI原生电影来了,肉身演员莫慌
第13版:星期天夜光杯/文艺评论 2026-05-17

于寂静处见众生

——《寂静的朋友》的三重时空与生命共情

◆ 黄丽珈

由伊尔蒂科·茵叶蒂执导、梁朝伟主演的《寂静的朋友》,以德国马尔堡大学植物园一棵1832年的银杏树为永恒见证者,串联起1908、1972、2020年三个时空的独立故事。影片摒弃了强情节冲突,用克制的镜头语言,在人与植物的羁绊中,拆解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渴望与和解。三个故事如同银杏的三片叶脉,各自生长却共享同一生命根系,于寂静中照见人类共通的孤独与联结,梁朝伟以“无表演”的表演,成为这场跨时空生命对话的东方注脚。

1908年的马尔堡大学,性别壁垒如坚冰,格雷特作为首位攻读植物学的女学生,从入学起便深陷偏见的围猎。在校园里,她被孤立、被无视,房东因误解将她驱逐,学术圈的排挤与生活的窘迫双重挤压,让她成为时代的“局外人”。她逃离人群,将目光投向银杏、森林与微观植物世界,用摄影镜头捕捉植物的纹理与秩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充满伤害,而人与植物的联结纯粹且安稳——银杏见证她在男性霸权中艰难立足,见证她从迷茫少女成长为科考队科学家,见证她在寂静的植物世界里,找到自我价值的锚点。这种联结无关语言,无需回应,却是最坚定的陪伴,让她明白:生命的尊严,无需通过他人认可来证明。

1972年的校园,嬉皮文化兴起,人群躁动抱团,而内向孤僻的学生汉内斯,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他暗恋研究植物学的女同学,爱而不得的失落,让汉内斯将情感寄托转向植物。银杏静静见证这一切:见证他因爱靠近植物,见证他在植物的回应中获得情感慰藉,见证他从疏离人群,到与植物建立深度共情。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往往脆弱易碎,语言会说谎、情感会错位,而植物的沉默回应却永恒真诚。汉内斯与天竺葵的羁绊,是爱而不得后的情感转移,更是孤独灵魂与自然生命的双向奔赴——他在植物身上,找到了人与人之间缺失的理解与共鸣,明白陪伴无需言语,懂得与植物相处,亦是与自己和解。

2020年,梁朝伟饰演的香港神经科学家王教授,滞留德国马尔堡大学,被困在异国的校园里。东西方文化差异、语言壁垒等,让他陷入极致的孤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此处被呈现为疏离、猜忌与沟通困境。王教授将对婴儿脑电波的研究转向银杏,他触摸树皮、连接传感设备、雨中裸身伫立,以东方人的内敛与沉静,与百年古树对话。他的行为起初被校工视为“怪异”,研究遭投诉险些终止,文化差异带来的误解达到顶峰。但随着相处,校工逐渐读懂他对生命的敬畏、对孤独的共情,从敌视转为理解,最终两人在银杏树下,以太极与炊烟的无声方式,达成跨文化和解。

银杏见证了这场跨越东西方的沟通:见证翻译器辅助下的语言交流,更见证无需语言的生命共情;见证人与人之间因文化差异产生的隔阂,更见证孤独灵魂对彼此的理解与接纳。梁朝伟的表演,全程克制内敛,无大段台词,仅靠眼神、指尖的颤抖、沉默的伫立,传递东方人的含蓄与孤独,完美诠释了“无需表演,只需真实”的内核。他与银杏的羁绊,是孤独的慰藉,更是东西方文化在生命本质层面的共振——人类的孤独、渴望与敬畏,不分地域、无关文化,在寂静的自然面前,众生平等,万物共情。

《寂静的朋友》的深意,从来不只在于人与植物的羁绊,更在于提醒我们:在喧嚣的世界里,学会安静下来,倾听自然的声音,共情他人的孤独。寂静之处,自有万物共生,自有众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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