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人”

白子超

酝酿前篇时，又把《论语》粗略浏览一遍，仍有新的感触，如读宪问篇所载：“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

“惠人”一词颇为生疏，不像圣人、仁人、贤人、善人乃至小人，两千五百年过去还在人们生活中运用。语言发展中总有旧词消亡，新词产生，这是规律。前些年，我初见“素人”一词，就深感新鲜，并为其创造者叫好。

我知道“惠人”的意思。公冶长篇载：“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用直白的话说，“惠人”就是给他人好处的人，更好的说法应当是为民造福的人。

子产为郑国贵公子，无出生日期记载，只知孔子出生前三年他已任郑卿，估计年长孔子三四十岁。子产是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先为卿后为相二十余年，将中原小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史记·循吏列传》评价之高极为罕见。子产深受民众爱戴，至其死，“郑人皆哭泣，悲之如亡亲戚”（《史记·郑世家》）。孔子亦为之泣，曰：“古之遗爱也！”

子产广受后人赞誉，荀子也充分肯定他，但加了“不如管仲”一句话。荀子是战国末年的一位大儒，继承和发展了孔孟之道，吸收法家、道家、墨家思想，集大成于一身。他说子产比不上管仲，有道理，亦符合实际。管仲是春秋初期齐国之相，在齐桓公主持下进行全面改革，很快使齐国发展成为强盛的东方大国，为各诸侯国盟主。所谓春秋五霸，第一个就是齐国。鉴于此，管仲的地位、声望都远超子产。

孔子对管仲评价很高。“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论语·宪问》）孔子晚于管仲一百多年，说管仲助桓公匡天下于一，民众到今天还是在受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早已沦为夷狄之民了。话说到这种程度，实在无以复加了。因此管仲是比子产大得多的“惠人”。

不过，管仲的为人处世均有不少可指摘之处。不仅子贡、子路等孔门弟子认为管仲人品有亏，孔子也曾公开批评管仲器度小、生活奢侈、不知礼。那么十分明显，孔子看待管仲是实事求是、一分为二、主次分明、抓大放小，其思想与原则令人钦佩。孔子有大历史观，把管仲放在中国历史长河中，考察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尊王攘夷”，客观上都维护了中华天下一统，功莫大焉。

“惠人”，不只是一个历史知识点，尤其是一个思想触发点。本文简单铺陈之，供大家了解、思考。古为今用，从中得到一些启示，甚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