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东行”：印度战略上的“去美国化”？

林民旺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

印度总理莫迪最近在外交舞台上十分活跃：5月15日至20日六天内连访中东、欧洲五国。在国内，印度同样不断接待来访：4月中下旬，韩国总统李在明带着庞大的贸易代表团访印。5月初，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苏林对印度进行国事访问。5月30日至6月3日，缅甸总统敏昂莱将就任总统后的首次对外出访选在新德里。

7月6日起，印度的外交视野投向印度洋东部，莫迪开启对印尼、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密集访问。印度称此访旨在强化“东向政策”，实则体现的仍是印度根深蒂固的战略认知偏差。

意图搭建“信任之弧”

莫迪此次出访，实现了同三国防务上的深化和战略上的加强。在印尼，双方不仅提出多项防务合作计划，印尼更成为第三个采购印度“布拉莫斯”巡航导弹的东盟国家，标志着印度军工正借“东向行动”走向东南亚市场。在澳大利亚，双方签署了涵盖防务、能源和供应链的18项重磅协议，并达成了核能合作。澳大利亚将向印度出口铀矿用于印度核电站的和平用途，为印度能源安全与战略资源绑定铺了路。在新西兰，莫迪实现了印度总理时隔40年首次到访，双边关系升级为“战略伙伴关系”。结合两国4月签署的自贸协定制定的“2030年路线图”，有望实现十年双边贸易额翻番。

选择这三国并加强防务和战略合作，并不是莫迪的“无心之笔”。印度观察家认为，印度是在搭建一个“信任之弧”：以印度为中心，向东画一条弧线，途经印尼、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向西画一条弧线，途经阿联酋和海湾地区，最后沿着非洲东海岸向下延伸。为什么印度需要这样的“信任之弧”？显然，这与近些年来的大国博弈态势息息相关。

印度去年提出“共同全面促进地区同安共荣”愿景，希望构建新的地区秩序模式，“不依赖于某一国制定的准则”。印度有舆论认为，有关大国间的互动令印度政府产生了危机感。印度前国家安全顾问委员会专家指出，“印度与这些国家（日本、印尼、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有着共同的多极亚洲愿景，都认为现在正是加强自主性、防范单一强权主导的良机，以免为时过晚”。

错误认知根深蒂固

表面看，印度强调“不依赖某一国指定的准则”，仿佛是在“去美国化”。但细究其合作对象——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印尼，无一不是美国印太架构或美日印澳四边机制关联方。所谓“去美国化”更像是在美国承诺不稳时，印度抢先织一张以自己作为节点而非单纯作为美国附庸的网络，本质是在美国的多边框架里留下后路，而非真正脱离美国体系。

因此，印度战略界现在念叨的“去美国化”，更多是一种增加自身对美国议价权的杠杆操作——既借“东行”展示“我不只靠美国”，又继续深度经营美国联盟体系。

无论印度战略的真正内容是什么，印度战略叙事里对中国的结构性敌意与错误认知并未松动。这种认知也已经反噬印度自身：多年的“去中国化”抬升了印度制造业的成本。印度在战略上被美国深度裹挟，嘴上喊“不依赖华盛顿”，实际在安全防务上仍深度嵌入美国霸权体系。印度“战略自主”所剩无几，也丧失了在“全球南方”左右逢源的空间。

莫迪的“东行”短期看成果颇丰，但长期看，如果印度始终锚定在目前的角色上，就会陷入自身的认知陷阱。真正的战略自主从来不是在大国间骑墙，而是在看待邻国与区域未来时，少一点冷战式的敌意，多一点对共同发展逻辑的清醒——否则，只是在地缘迷宫里把自己更深地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