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照路出租屋的夜晚

徐静波

奎照路，地图上很难找到，是从江湾镇通往彭浦的一条东西向小路。1984年我结婚时，家无余房，托我的大舅找到认识的一户农家（其时已作为征地工进入工厂做事），她自己在奎照路居住的农家屋，底层有一间可以出租，于是就成了我的新房。

我结婚时以及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在机场海关的旅检科上班，做一天歇一天。夏天出门时，天已蒙蒙亮，沿着人烟稀少、几乎没有车流的奎照路往东走差不多十五分钟，在江湾镇乘坐公共汽车，我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51路和97路，转往人民广场那边。奎照路的北侧，农家屋比较多一点，南侧多为田地和菜畦，望出去两三百米外才有房子，相对比较空旷。幸好，那个时候这一带治安还可以，居住的半年多时间，没有遇到不测。尽管在旅检科时下班很晚，我依然早起，翌日休息天，会挎着菜篮子去江湾镇上买菜，回来做饭。

结婚后不久的一个夏天，单位有稍微廉价的西瓜卖，每人挑选若干，买了带回去。问题是，我如何将这么重的西瓜搬回到遥远的江湾镇出租屋去呢？同事帮我借来了简易的小型行李拖运车，可以拉着走。下了单位的班车，再换乘两辆公交车，到了江湾镇，早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分。我记得很清楚，在寂寥的奎照路上，在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拖着装载着西瓜的行李车，咯噔咯噔地向西行走，四周就我一个人，我的脚步声和行李车咯噔咯噔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响亮。拖到出租屋，叫起了已入睡的妻子，一起大啖西瓜，那时我们也没有冰箱，冰镇西瓜，也只能是一个梦。但我们那时已很满足，夫妻俩在夜深人静的有菜畦有田地的农家出租屋里，捧着西瓜的场景，至今依然记忆清晰。

后来我再也没有回到奎照路过，那条道路，不知是否还在，那几幢农家屋，想必早就拆除了吧。往事如烟，往事并不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