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07日 星期五
朗月清风万里心 篆刻 书似青山常乱叠 灯如红豆最相思 奎照路出租屋的夜晚 老哥韩石山 重要的是合情合理 “先锋”之旅 不是孤岛 写字是一种修行方式
第13版:夜光杯 2026-08-06

写字是一种修行方式

杨建勇

习书法,是许多年的愿望,人到中年,不再愿意请教,不是不愿拜名师,而是脸皮薄,好在有自学的经验,于是,一本王宠《琴抄十首》写了10年。其后,会选一些名家的帖,临写一段时间,然后,再临另一帖,所以选择这种学习方式,是想能更自由地书写,对的,是写字,不是书法。关于书写的法度,离我相去甚远。曾经狂临《松风阁》,从用笔法度到字体大小,临了不下百遍,临《松风阁》帖并不是为了学字,而是想以水彩的方式画书法,将书写痕迹转化为当代视觉,用水渍营造黄山谷气象。在解构宋山水这个系列中,如何将文字转化为图式,是一直以来的想法。如何将书写的痕迹转变成视觉的力量,然后隐藏些许个人的思考,如果有一天,不经意间有人感受到我的思考,那将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写好毛笔字似乎是我人生中的一点结,至今无法解开这个结。学生时期没有这样的课程,学画时整天素描色彩、提香拉斐尔,目不暇接的艺术哪里容得下安静的书写。后来进厂当学徒,工作之余忙着将自己的画卖钱,那时候想钱想到疯。当我的画可以卖钱时,当我接一百张四尺对开牡丹时,落款成了大问题,画好的订单不能没有题款,偶尔单款尚可蒙混过关,该有的字便无计可施,恰好有个邻居会写字,虽也是业余水准,好过不会写,于是,经常会卷着一堆画,让他题签,开始还算热情,时间长了便不悦,渐渐地请他题款成了我的心病,后来索性就不再画了,转头学设计,字慢慢地成为电脑中的符号,书写变得不重要了,如需要字,我会集,二王三苏、米家蔡家任我挑选,书法与我渐行渐远。

人到中年,我重拾画笔。于是,想写字,想着还年轻时请人落款的债。当学书法成为既定方针,学什么便成了问题,大字小字,行楷章草,总要有个开始。思想很久,决定从小字开始,因为场面小,办公桌放得下,不张扬,易收拾。选一本王宠小楷,昏天黑地照着写,开始时,将字输入电脑,放大几十倍地分析结构,用标尺衡量笔迹位置,先声夺人地做技术派。手不受控制且顾不上,胡乱地一口气写了三年。

既然学着写字,便慢慢地学着欣赏,法帖、真迹,只要有,便认真观,偶尔也会用手指空摹一番,渐渐地有了自己的喜好。我喜欢晚明江南才子们的书写,王履吉依然喜欢,阅读久了,发觉有一些苦在里面,似乎不如陈淳富丽,习字的本意是还债,这是快乐的债,所以又开始看陈淳的书写。我习字如信马由缰,脚踏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书写至今已十六年了,其间的快乐远多于困惑,虽然依旧无法登堂入室,但挡不住自己开心。今年初,偶尔用长锋羊毫写小字,70毫米的长锋,又软又长,很难把控,写出的字有点丑,韵味却增加了,这是一个惊喜,也是习字最快乐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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