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歌坛常青树

李定国

戚长伟是我国乐坛久负盛名的抒情男高音歌唱家。他的歌声隽秀飘逸，张弛有度又饱含深情，擅长演唱中外民歌和艺术歌曲，音乐生涯跨度达七十余年。前不久，我和都市频道《乐活上海》的制片人王潇月商定，要为93岁高龄的歌坛老人戚长伟，拍摄一部关于他与上海声乐研究所的电视短片，以期留下这段珍贵的历史档案。但不幸的是，就在准备拍摄前夕的7月19日，戚长伟在家观看电视时，无疾而终。我在悲痛之余，更感遗憾！

戚长伟歌唱的起点很高，启蒙老师是著名的合唱指挥大师马革顺教授，以后又正式拜师“声乐教父”苏石林，潜心学习西洋歌唱技法。戚长伟青年时曾就读于沪江大学，虽非音乐院校科班出身，但硬凭着出众的嗓音条件和不凡的音乐感觉，被招入上海广播乐团当独唱演员，并长期出色地担任上海电台的名牌栏目《每周一歌》的教唱工作，深受广大听众的喜爱。正因为戚长伟的出色表现，创立上海声乐研究所的林俊卿在1957年底亲自点名把他招至麾下并有意培养，同时耳提面命地悉心教授其“咽音唱法”。这种充分运用咽壁的力量来发声歌唱的方法，对于戚长伟而言是全新的领域和挑战，好在他有过硬的歌唱底蕴和对歌唱深刻的理解，很快又很好地掌握了这种新的歌唱方法，从而成为该所训练部教员。当年的声乐研究所在中国乐坛声誉鹊起，马玉涛、李光曦、胡松华等一众京沪乐坛名家，都纷纷慕名来此进修学习，而教他们咽音发声的正是戚长伟。

1958年隆冬，新疆军区的作曲家田歌出差途经上海，专程去上海声乐研究所看望在那里进修的几位军旅歌唱家。这天，他无意中听到了正在给学员示范演唱的教员戚长伟的演唱，那空灵通透又辽远的歌声，与自己刚完成的一首新疆风味的歌曲所设想要求的声音线条和意境相当地吻合。于是他主动与戚长伟攀谈起来，又拿出还未面世的新作《啊，亲爱的伊犁河》歌谱，并讲述其创作初衷、背景及演唱要求等，当戚长伟即兴视唱时，那优美动人的旋律，犹如一幅绚丽多彩的草原风情画扑面而来，顿感如获至宝，在旁听他视唱的田歌也甚感满意。于是两人约定，在其离开上海前，戚长伟请来伴奏再正式演唱一次。

戚长伟在回家后，心中的激情仍在荡漾。为了唱好这首新作，他食不甘寝不安，脑海中全是作品的谋篇布局和演唱的行腔用意。在手风琴家宋清源的伴奏下，戚长伟的演唱收放自如，把作品演绎得淋漓尽致。在得到了田歌的首肯后，上海电台请戚长伟录制此歌，中唱上海公司也同时灌制了黑胶唱片。那优美动人的歌声从此不胫而走。无疑，《啊，亲爱的伊犁河》是戚长伟的第一首成功的代表作，可惜他没有留下这首作品的原版唱片。直至很多年后，他去新加坡女儿家探亲时，才在那里觅得了这首歌曲的原版唱片。

戚长伟在担任上海乐团独唱演员期间，迎来了歌唱生涯的高光时刻。1981年，法国著名指挥家皮里松应邀来沪，与上海乐团合作排演德国古典乐派作曲家海顿的大型清唱剧《创世纪》，皮里松首先挑选了剧中的女高音和男中音，分别由乐团的胡晓平和殷承基担任。在决定剧中最重要的男高音一角时，经过层层筛选，最终落定戚长伟。他演唱的天使乌列尔，串联起全剧的创世叙事。

我和戚长伟是亦师亦友的忘年交。当年作为文艺青年，我经常去戚老师家聆听教诲。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把普通家庭出身的上海姑娘张暴默，培养成大名鼎鼎的军旅歌唱家。其间，他不但不收学费和任何礼物，还全心全意地关心帮助她的生活。戚长伟晚年，我邀请他加盟由任桂珍、杨洪基等京沪歌唱名家参演的《海上寻梦》系列音乐会。在多场主题音乐会上，他演唱过《思乡曲》《鸽子》《西波涅》等中外名曲。他在耄耋之年的舞台形象，依然是那样地优雅、光彩照人，而风骚独领的歌声更是沁人心脾、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