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也是母亲

张伯安

2026年，由黄炎培、孙起孟等爱国教育家创办的比乐中学迎来八十华诞。我是该校1974届的学生，当年入学母校不是在通常的秋季九月，而是在1971年的初春二月，我们众同学迈进了淮海中路375号那幢结构对称稳重，色调典雅庄重的建筑。当时虽然没有“择校”一说，但是从父母长辈邻里的口口相传中，我们知道比乐是附近最好的一所学校，我们都以进比乐中学而欣喜。从1971年2月到1975年2月，74届学生在比乐中学度过了整整四个春秋。这四年，还处在“文革”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我依然收获了母校给予我的极其宝贵的人文滋养。

当时我们都称比乐的老师们为“先生”，教过我的好几位语文老师，教学风格各有千秋。首位班主任、语文老师张平南先生，每当她一读课文，就会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把我们带到课文里。她让我懂得了朗读的力量。张先生还很善于在班会课上引入时政知识，记得我们入学不久，恰逢1971年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日本举行，张平南先生为我们讲中国小将梁戈亮、李景光勇夺世界冠军的故事，绘声绘色，如临其境。后来当我做了老师，也会把最新的时政大事引入教学和讲座。

后来教我语文的张丞老师，他的讲课总有一种凛然的正气，让我们一点不敢开小差。张丞先生每讲到用词遣句，总是要问我们，这句话是不是还有更好的表达？后来我做了老师和媒体管理，一看见学生的亮点和优秀的作品，就会像他一样极力表扬。

还有一位教我们语文的肖贻荪老师，其少年时曾是蒋经国伴读。当年肖先生给我们讲毛泽东诗词，讲鲁迅的《记念刘和珍君》，讲《三打白骨精》，深入浅出，出神入化。直到今天，我仍然受益。还有一位前来代语文课的汪习麟先生，讲《中山狼》课文。当他朗读课文“狼咆哮谓先生曰”，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还有闻鑫江老师，人称闻太师，教我们历史课。闻先生学识渊博，温文尔雅，讲农民战争，在黑板上把行军路线图标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1972年正值考古重大发现西汉马王堆文物出土，闻先生讲金缕玉衣、讲漆器饰品，仿佛历史情景再现。受闻先生影响，恢复高考时我报考了上师大历史系，当我大四教学实习上公开课，闻先生特地赶来听课，并且给我提出了宝贵的指导意见，此情永难忘。

我在母校求学期间，最后一位班主任胡健森老师教我们政治课，讲毛泽东的《矛盾论》和《实践论》，条分缕析，逻辑严密，丝丝入扣。胡先生的政治课充满辩证思维，而且他的一手板书，堪称一绝。

教我们音乐的江振汉老师，不仅教我们乐理，更教我们怎样欣赏音乐，以至于每次上江先生的音乐课，我们总是满怀期待。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当年母校的理科老师也各有绝活：徐秀兰老师，教我们数学课兼班主任，她风格鲜明，教学思路极为清晰，兼具温柔与严厉；吕华昌老师教物理，讲述概念极为精准简练；任绍芳老师教化学，十四个常用元素至今记忆犹新；高廉明老师教数学，总是细心观察每个学生的听课反应，然后个别辅导；赵继冰老师临时代数学课，讲x+y，x-y公式，一口浦东乡音如吟似诵，步步推理，引人入胜；凌宗云老师教物理，循循善诱，气定神闲……

在我的记忆里，还有钟曼芳老师，十分亲切地精心辅导我讲历史故事，使我登台表演不怯场；胡家麟老师，经常主持全校广播大会，讲话干练，简明扼要，令人佩服……

这样的老师还有很多，从他们身上，我感悟到什么是人文底蕴。正是这些底蕴，使得74届的我敢于和“老三届”的学长们在同一个考场比试。今天，我更是从当年这些老师们的身上，感悟到什么是教育家精神。春华秋实八十载，今天母校成为了上海音乐学院附属黄浦比乐中学，“比优乐学，自主发展”、以文育人、以美润心，在母校八十华诞之际，也更让我感悟到，当年母校的这些老师，正是在努力践行着黄炎培、孙起孟等前贤的教育初心。

我的母亲在世的时候，经常告诫我：“母校也是母亲。”今天，我感恩比乐母校给予我的人文滋养，也是对我母亲和父亲的深深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