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3日 星期日
市集里,处处邂逅阅读的喜悦 《密档》是这段历史的“开箱必读”
第7版:文体新闻/文娱 2026-08-23
独家专访电影导演郑大圣,揭秘如何再现上海保护中央文库十八年的往事

《密档》是这段历史的“开箱必读”

图1

图2

《开箱必读》是电影《密档》海报和宣传片中放在文件箱上的小册子(见图1),不是艺术虚构,而是真实的历史文物。“密档”亦即中央文库,其保管员之一陈为人,1936年6月抱病起草了《开箱必读》。1945年党中央需要调阅六届三中、四中全会文件时,保管员陈来生就是依据《开箱必读》等逐一翻查。

从1931年周恩来将保管任务交给陈为人“以命相守”算起,到上海解放、档案完整移交,整整有18年。即将于8月28日公映、目前已开启点映的上影集团新片《密档》,融合了多位保管员的事迹于徐书亭、沈玉琳两人,并且其叙事结构如《奥本海默》那样悬念迭起……本报记者独家专访导演郑大圣——本文也可作为电影《密档》的“开箱必读”。

为何要聚焦日常生活?

乍一看,《密档》有点像上影厂1949年的《乌鸦与麻雀》,五湖四海的草根,蜗居在一幢石库门里“讨生活”。各家有各家的难,袁弘扮演的密档保管员徐书亭最“秘密”的“大”动作,就是半夜和妻子在家拆墙,嵌入密档,再把墙纸补得天衣无缝……

郑大圣透露,电影《密档》立项已有8年。“保护密档是周恩来直接指挥的一条线,是‘特科里的特科’,所以文字记录很少。上海保护密档18年,应该有不少保管员,但我们只能查到五六个人。他们最伟大、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守着密档不出事儿,大隐隐于市。”他说。

首先,就是要融入上海市民生活。主角们所居住的52号这幢楼,是个杯水风波的江湖。电影开场,徐家餐桌上的一条咸鱼反复煎,连着几天“装门面”,就是在告诉邻居:“我家还有钱吃荤腥”。其次,一幢楼里“暗流涌动”着各方“势力”。“敞敞亮”的梁耀庭在“76号”(抗日战争时期汪伪政权的特务机构)做膳食股副股长,是个投机倒把的汉奸。学生小金看似寡言,结果却干了一票大的,刺杀了日本少佐,原来他是个热血少年。加之,当时日军的保甲制度——一人出事,全楼连坐,使得所有身边人都成了潜在的举报者。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徐书亭夫妇的“潜在敌人”。因此,该片的日常生活只是看似日常,细细想、慢慢品,其实步步惊心。

为何片名中途才出现?

影片中的黑白审讯镜头,令人想起电影《奥本海默》的叙事结构。《密档》里所有被审讯的人中,没有徐书亭夫妇,其实就是在暗示——徐书亭已牺牲,沈玉琳已脱身。为何要在日常生活之外再包裹上这层审讯的结构?郑大圣透露,这一组黑白审讯画面是后来补拍的,一方面更加凸显人物性格,另一方面在结构上增强悬念。这部电影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情节悬疑,而是心理结构上的悬念迭起。

片名“密档”两个字,为何直到全片播映到42分半才出现?郑大圣表示:“这里出现,不是恰到好处吗?徐书亭夫妇把什么封入了墙壁呢?就是密档。片名这时候出现,就是给答案。”

这一手法,也是一种悬念设置。密档长什么样?密档是什么内容?密档怎么保护?为什么要为其舍生忘死?影片中,“娘舅”派来的接头人给徐书亭看了两张宣纸,问他“记住了吗”,然后当面烧掉。“纸上写的是要调阅的档案内容,也是咨询过党史专家的。我们自己写了些条目上去,党史专家给调了调顺序。即便观众只能看几秒钟,我们也要确保准确。”郑大圣说。

全片叙事的结束,定格于徐书亭面向一片苍绿的爬山虎(见图2);随后,才出现“释义”的画面,密档就是中共二大宣言——这就与烧掉的宣纸第一行对应了起来……中央文库,是中国共产党建立的中央级档案库,藏有建党初期至上世纪30年代的文件两万余件,包括各类会议精神等。

为何徐书亭是男一号?

“每一位演员都是无可替代的。”郑大圣表示,这一次他确实“刚好赶上了这一群优秀演员的档期都有空,而且每一位都是我一直想合作的”。邵峰上一个出彩的角色是《繁花》里的杜红根。这次,他在“76号”背对一如《繁花》里“小六子”般嚣张的万队长(何易 饰),面对精怪市侩的梁耀庭(李晓川饰),不得不签下“免费转让”的房契,最后失魂落魄地喃喃道:“阿爸姆妈……”这样的处理,让郑大圣叫绝。

该片演员的表演方式是戏剧工作坊式的——每一个演员都只知道自己的戏份,且要即兴发挥,彼此激发对方的状态。郑大圣说:“我只给他们三个点:上场任务、转折点和下场动作。并且要求,他们每一条都要与上一条演得不同。”而拍摄方式也是电视真人秀式的——摄像机“埋伏”在各个角落,同步启动。这种没有事先背好台词的“反电影工业”拍摄方式,对演员的要求相当高。每一位演员都要事先琢磨人物、写人物小传,还不能外传。因此,每个演员几乎都写了一本有关《密档》的角色“密档”攥在手里。

能感受《密档》以结构制造悬念,就可以在全片最后几分钟里感受到徐书亭瞬间褪去唯唯诺诺的书生“皮肤”,恢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英雄本色。郑大圣说:“袁弘进组的第一天,我就跟他聊,‘你心中一定有一句话,可能没跟你老婆说过,但能支撑你面对内外压力都不会垮’。”这句话,就是徐书亭在被梁耀庭发现后,坐在椅子上回溯答应过女儿的一句话:“我想让世界变得更好。”这句话,是袁弘自己的词。

随后,“袁弘站起来,下意识摸了一下箱子——抚今追昔啊,然后走到窗口,留下一个背影。这是一个瘦削的中国读书人的背影,穿着长衫,凭栏远眺——他是看不见已经走掉的妻子的,面前是一堵墙,爬满了爬山虎。我只做了一个干预——让摄影师聚焦到爬山虎。”郑大圣回忆。

为何小金在屋顶唱歌?

小金这个角色,融合了当时在上海刺杀日本军人的多个朝鲜半岛抗日义士的形象。而他在屋顶上唱歌的这个动作,来自著名影视表演艺术家金焰。他的父亲金弼淳支持韩国独立运动,1912年带着全家流亡中国,当时金焰还不满两岁。

郑大圣在金焰侄外孙女朴圭媛所著的《寻找我的外公——中国电影皇帝金焰》中,看到了一个细节:金焰面对家族逐渐凋零的现状,经常在屋顶上喝酒唱歌。郑大圣说:“我想,他在屋顶上唱的歌,有可能是表达思乡的《阿里郎》。”扮演小金的是中国朝鲜族小伙郑宏爽。拍摄那天,郑大圣让小伙儿喝了点酒,然后让他系上保险带,爬上屋顶唱《阿里郎》……

现在的上海,还能看到《密档》相关的史实吗?郑大圣说,有!当时,保护密档与阅览密档是分处两地的:“如今,江宁路上的中共中央秘书处机关旧址纪念馆,就是当年的阅档处。”影片中出现的“备交将来(我们天下)”,出自瞿秋白1931年4月起草的《文件处置办法》末尾的“总注”。其高清复印件,眼下就陈列在“旧址纪念馆”,瞿秋白在“将来”二字旁,打了着重圈点。所以,徐书亭最后有一句说给梁耀庭的台词:“我们有将来,你们没有。”

如果说,本文是电影《密档》的“开箱必读”,那么电影《密档》就是上海保护了18年中央文库的“开箱必读”。

本报记者 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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