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3日 星期日
“鲁奖”的夜光杯朋友圈
第9版:星期天夜光杯 2026-08-23

“鲁奖”的夜光杯朋友圈

一次文学与生活、精神世界的对话

编者按

文学是时代的刻度,也是城市的呼吸。“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即将在上海启幕。本周《星期天夜光杯》封面,我们请来部分本届与往届曾获鲁奖的作者朋友,不聊技巧,不谈宏论,只分享他们内心最珍视的文学信条:为什么而写,为谁而写,在喧嚣中如何守住案头那盏灯。12-13版,让我们一起走近本届鲁奖,三位从上海出发的获奖者,听她们讲述字里行间的跋涉、困顿与感悟,以及在瞬息万变的媒介时代,严肃文学如何依然成为她们辨认自我、理解世界的那面镜子。

这是一桌文学的“家宴”——虽没有鲜花或掌声,但老友围坐,灯火可亲。

王久辛

(《狂雪》·第一届诗歌类)

经典文学保留并传承了人的精神,它像黑夜里的航标灯,以独特的光芒给予希望、启迪和指引,抗拒虚无、抵抗荒谬、追寻真理,以无色无香的存在环护着人类的精神世界。文学正通过影视剧、短视频等新媒体方式持续在场,《主角》的热播证明了经典文学始终参与着当代人的精神建设,人们从未离开过它的滋养。对我而言,影响最深刻的作家是屈原,他是我心中永远追随的灯塔。《狂雪》表达了一个中国诗人与军人对被屠杀、被宰割、被践踏的民族疼痛的追索,并在此之上发出郑重的洞问。最后,我想对怀揣文学梦想的写作者说:千万不要把文学当作谋生的手段,真正伟大的作家和诗人从不为此而写作;我更愿将他们理解为追求道义的烈士,以高超的艺术创造燃烧自己,成为精神的舍利子,奉献给人类世界。

阎连科

(《黄金洞》·第一届中篇小说类《年月日》·第二届中篇小说类)

文学的“用处”从不在于功利性的救赎,而在于它迫使我们去凝视自身与他者的境遇——若有一天我们不再愿了解人的存在,文学便真的无用了;对我而言,真正撬动阅读与写作根基的作品,是胡安·鲁尔夫的《佩德罗·巴拉莫》,而关于我自己的创作,那部“不是小说的小说”始终未能写出,因此我没什么值得推荐;最后,若要对怀揣文学梦想的各行各业写作者说一句话,那便是:先过好日子,再说文学。

王祥夫

(《上边》·第三届短篇小说类)

善良与美是一个大题,几乎大到很难让人作答,但是,我们就是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一点点在这条路上行走,一点一点靠近它,像夸父逐日一样靠近它。唯此,我们的心才充满了力,不懈的力。对我影响最大的一篇文字是《心经》,这是关于人的心与外境怎样达到平衡的经典,话不多,却句句落地千钧。说到过去的获奖,最好的方法是忘记,让一切清零才有重新起跃的可能。如你选择了写作,你就要时时准备击败自己,唯这样才能太阳照样升起。

潘向黎

(《白水青菜》·第四届短篇小说类)

关于文学的“用处”,我认为因人而异,它具备两个表面上指向相反的作用——或者让人对世界、当下与人性有深入扎实的了解,或者让人获得超越日常、超越时代的精神力量,若作品足够杰出、读者足够理想,两者可能同时发生。《红楼梦》我已经读了它四五十年、超过一百遍,每每庆幸自己是中文母语者,能够在这部奇绝、精深、微妙且不断生长的世界里漫游。《白水青菜》是一个理智与情感相匹敌的短篇,也是观察力、想象力和文字能力比较平衡的作品。我想对怀揣文学梦想的各行各业写作者说:心态很重要,体力更重要。

王干

(《王干随笔选》·第五届散文杂文类)

文学的作用有时很大,有时很小,确乎有“无用之用”的一面,但它绝不过时。文学的魅力最不可替代的是它的想象:文字孕育出的“巫山云雨”,远看近看、古看今看,都能给人无穷的想象空间。我三十岁前受汪曾祺影响最大,三十岁后则受王蒙影响巨大,火样的王蒙与水样的汪曾祺,他们的人格人品是我的楷模,让我在文学上不敢沉沦、不能躺平。我的随笔选里藏着一种信念——“随笔即人”。写作不应是一种职业,出发点和终结点都源自内心的需要,我手写我口、我手写我心,当AI也会写作时,工具性功能终会淡化,而真诚、善良、自然更应当充分呈现。

尹学芸

(《李海叔叔》·第七届中篇小说类)

读书和写作是两个概念。读书的人不一定写作,写作的人一定会读书。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读书的好。文字是一束光,你不知道能点亮谁的心。热爱是一种氛围与状态,能让人沉浸,我现在也着迷。文学这条路充满荆棘坎坷,能坚持一路走下来,文学自身的魅力占比大。最容易荒废的是时光。年轻时这样那样的想法,这样那样的诱惑,经年以后再看,都是过眼烟云。但读书是自己的事,成长是自己的事。经历中的种种,就像取经路上需要打怪,要驱魔。要锻造心性和耐力,也接受考验和涤荡。鲁奖不是唯一认可作品的方式。还有许多其他赛道可以成就人和作品。我们认识一个作家,会说他的代表作,而不会把获奖作为属性标签。

郜元宝

(《编年史和全景图——细读〈平凡的世界〉》·第八届文学理论评论类)

当下,我希望文学能带给读者的,是一份真正有精神滋养的“慢生活”。而要实现这一点,我们的文学口味不妨“杂”一点——诗歌细吟密咏,滋味深长,不可替代;散文随物赋形,仪态万方,辞若对面;至于长篇小说的阅读,则是一场沉浸式的精神遨游,只能偶一为之,且必须锁定经典,不可退而求其次。我的获奖作品是一篇细读《平凡的世界》的长文,我想用大多数读者都能看懂的语言,去阐明文学批评与鉴赏中的一些难题。归根到底,还是鲁迅那句话:“当先求内容的充实与技巧的上达。”

肖克凡

(《父亲和雕像》·第九届中篇小说类)

最不可替代的作用是丰富自己的人生情理经验,使我们的心灵能够抵达我们肉身不曾抵达的地方,从而构建自己的精神世界,这是从字里行间开始的潜移默化。记忆里少年时读雨果,青年时读艾特玛托夫,还是印象很深的。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我的外祖母和我的祖母。人,要有自己的精神故乡。写作是门挺复杂的的手艺,首先要弄明白自己是何人,再把这个“何人”变成许多个“自己”,然后写出来就是了。

林那北

(《阳关三叠》·第九届中篇小说类)

文学最大用处在于润物无声地改造人的精神世界,让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体验更丰富的人生。对我而言,阅读是一场长久的马拉松,所有好作品都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我,而生活本身也同样重要,潜在其中旷日持久地体验,生命就会渐渐饱满。《阳关三叠》的创作,便是在古琴深沉雅致的韵律中,让古典情怀复苏。怀揣文学梦想,用心耕耘,必有收获。

彭程

(《有所思》·第九届散文杂文类)

文学如鲁迅先生所言“涵养人之神思”,让倾心者获得情感精神的富足,充分感受天地人生之美,深刻认识生活的价值与意义。叶君健先生翻译的《安徒生童话全集》教会我懂得爱与怜悯的分量,接受孤独与苦难是无法躲避的命运,即便贫寒也要坚持梦想——这部生命之书永远不会过时。《有所思》诉说的是我对自己所参与的生活的观察、感受与思考;我相信每一种生活都值得认真发掘,每一点写作进步都需要不懈努力。写作请恪守“修辞立其诚”的原则,以真诚作为写作的尺度。

王计兵

(《低处飞行》·第九届诗歌类)

文学的“无用之用”取决于我们的相信——相信文学,就会被文学引领;文学比现实人生更真实,它包含着人内心世界最真诚的部分,文学能提供心灵寄托和情绪出口,也最能让人性快速趋于平等。文学是许多事物的根,它不能解决现实中的具体问题,却能改变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让我们更加从容地守住内心和初衷。对我影响最大的作品是余华老师的《活着》,而1991年收到《百花园·小小说世界》编辑杨晓敏老师的回信,是影响至深的一件事。我的创作观是真实产生力量,真情打动人心。生活是大地,梦想是河流;好好热爱大地,才能拥有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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