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齐
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场国内比赛。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沈阳,由辽宁队对天津队。辽津二队据云是老冤家,从前有一次比赛,双方三磕两碰,弄得急头酸脸,甚至爆了粗口,从此结了怨。幸亏不是一个单位的,要不然进进出出的,在一个食堂吃饭,在一个厕所撒尿,见面肯定不说话。
不是冤家不聚头,现在这两个队又碰到一起,大家就非常兴奋。不知为什么,这场万众瞩目的球赛没有安排在沈阳最大的人民体育场(现已拆除),而是放到了比较小的铁西区体育场。这样,球票就显得很紧张。我的票在主席台南侧,这个位置不错,只是警察较多。他们手执警棍和微型步谈机,目光中痴迷的因素少,警惕的因素多,即他们不是直勾勾地看球,而主要是看人,看动向。我不由得紧张起来,两只手不知放什么地方才好。四周看台坐满了观众。看台特别矮小,容量不大,但也有一个好处——给看台外面的建筑物提供了便捷的视线。只见楼房上、大树上、烟囱上、围墙上,但凡高过看台的植物、建筑物,那上面都满满当当一下子全是人。有些居民楼,窗户和阳台挤满了小脑袋,楼顶也挤满了小脑袋,还有胳膊和腿。有些腿如果站累了,临时想在半空蜷一会儿,那就蜷吧,身子不会落地的,因为别的身子早把你给夹紧了。遇有精彩之处,体育场内外一起欢呼,场外比场内更能喊,没票的比有票的更来劲。暗想,应在这片楼里发展一两个“堡垒户”,以备不时之需,楼层高的优先发展。
辽津正在混战,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了。东北角有一家工厂,厂房的斜屋顶不堪重负,轰隆一声闷响,坍塌下来,几百人刚才还密密麻麻地站在屋顶看球,这会儿全不见了,陷进去了,一股巨大的黄烟冲天而起,仿佛战事骤起,引发了一次大爆炸。全场震惊,人声鼎沸,观众争相起立,引颈远望。球员踢也不是,不踢也不是,几致比赛中断。主席台的大喇叭故作镇静,招呼大家坐好,继续看比赛。但没一个人听他的。天下球迷是一家,这都什么时候了,看得下去吗?警察起先拿不准主意,是否继续留在原地,这会儿不再犹豫,或者听到了谁的命令,遂成群结队往黄烟柱儿那儿奔。
过了一会儿,广播说,没出太大的事,只有十余人受伤,已送往医院治疗。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人感叹说,都想坐山观虎斗,虎还没怎么斗,山塌了。比赛结果,辽宁胜天津一球,但有此前那场事故压在心头,大家好像并不怎么兴奋。
一晃过了四十多年。今天,铁西体育场经过改建,高度、面积、设施和周边环境等条件已经大大优于当年,辽吉黑和内蒙古部分地区合在一起的足球“东北超”,其在辽宁的开幕式和揭幕战就安排在这里举行。人们于场外高处伸长脖子看球的景况难以再现,只能储存在记忆之中,时不时地,被球迷拿来感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