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阅读

匪迦

八年前，当第一届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在上海举办时，那一年的上海书展已经落幕近一个月，我作为一个多年的网络文学读者，还未正式开始自己第一部网络文学作品的创作。那个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可能都不会想到，短短几年之后，整个世界便被AI浪潮所席卷，空气中充满着对于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而曾经被视为人类最宝贵精神活动之一的阅读和写作，更是首当其冲。

作为一名创作者，我对在AI时代如何创作自然格外关注，然而，相比之下，我认为AI时代的阅读更加值得探讨。这个判断基于一个最朴实的道理：供需关系。如果阅读发生了改变，创作自然需要进行对应的适配，网络文学的兴起其实已经将这个道理证明了一遍，只不过，AI时代的到来，很多变化会发生得更加剧烈，更加猝不及防。而这个过程会悄悄渗透进我们的生活，如江南雨季的水汽，等我们发觉时，书架上的书脊都已经潮软了。

在刚刚结束的第八届WAIC上，基于AI的具身智能发展已经进入了爆发期，各种各样的机器人和机器狗，会慢慢走进现实生活和工作中，给人们带来许多便利。如果我们稍微细心一点，就会发现，AI也早已在影响和改变我们的阅读习惯。

没有时间阅读一本大部头的经典小说？懒得动脑筋去思考故事情节的来龙去脉？没关系，AI可以帮你生成数百字或者数千字的内容梗概、矛盾冲突和人物小传，甚至金句爆梗。如果觉得文字过于单调，它还可以生成一段几分钟的视频，并且贴心地将书中主人公的名字从冗长拗口的外国名字替换成朗朗上口的小美小帅。在阅读过程当中，AI可以贴心地帮你将已经读完的部分生成摘要，还能根据你的阅读速度、在某处的停留时长、瞳孔焦点等信息，实时调整文本的呈现方式。读得快的人，它会自动删减修饰语甚至隐去支线情节；读得慢的人，它会补充背景解释或给出更加明确的提示。

于是，你会发现，阅读的速度变快了，效率提高了，但是，很容易就忘掉了自己曾经读过什么。而不同的人哪怕读过同一本书，都会发现踏进的似乎并非同一条河流。阅读体验的变化，说到底是一种感官的位移。纸质书时代，阅读是触觉先于视觉——手指摩挲纸页的粗糙感，翻页时纸张回弹的阻力，甚至书沉甸甸压在膝盖上的重量，这些物理信号都在告诉你：你正在接触一个真实存在的物件。

到了互联网时代，随着网络文学兴起，那一页页纸张全部变成没有重量的数字化信号，从“云端”直接通过电脑、手机或者各类移动终端的屏幕，如同流水一般泼入你的视界。内容无比丰富，却不再有那种“读到第15页时不小心洒了咖啡”或者“这本书的味道十分独特”所承载的个人记忆，只剩下眼球和拇指在辛勤劳作。

而到了AI时代，这种飘浮在云端的阅读体验更进一步飞升，你就如同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可以让AI帮你充分管理所有的文字，将它们肆意而个性化地进行各种组合，打造出仅针对你的蟠桃宴。你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真正地去看，去读，去思考，就能完成阅读。

这样的阅读有没有好处呢？我觉得针对视障、盲人或者有着先天缺陷或疾病的阅读者来说，无疑能够给他们带去全新的生命体验，让他们完成AI时代到来之前所无法完成或者如此轻易完成的阅读。

因此，AI时代所带来的阅读平权自然是值得欢迎和期待的。不同的人或许有不同的答案，然而对我来说，我还是喜欢自己掌控阅读这件事情给我带来精神的愉悦，换句话说，我期待AI时代的到来，期待具身智能们能够帮我开车、洗衣服，洗碗和打扫卫生，但阅读这件事情，我还是想亲力亲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