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是一辈子的功课

简平

开学后，不少朋友让我推荐一本适合亲子阅读的书，我说，那就读读绘本《被宠爱的小熊》吧。这真是一部耐读的绘本，与作者山姆·麦克布雷尼另外一部著名绘本《猜猜我有多爱你》相比，更具人生况味。

这是一个关于失去与重逢的故事。许多年前，一个叫玛丽·罗斯的女孩用存钱罐里的六便士买了一只泰迪熊，可是在一次外出旅行时，她将小熊落在了火车上。从此，小熊便开始了漫长的流徙，不断地被人抱走，又不断地被遗弃，直到有一天被卖到了一家古董店。不管面对怎样的遭遇和困境，小熊总是告诉自己，要相信爱，要看到事物光明的一面。最后，一位年长的女士走进古董店，发现这只小熊就是自己当年在火车上丢失的，她花了一百英镑，把她的小熊重新带回了家。

这个故事看似简单，但在温情之外有一种特别的冷峻——我们何尝不是那只不断被命运抛掷的小熊，又何尝不是那些不懂得珍惜而不断丢失珍贵之物的孩子？事实上，学会珍惜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很多的挫折才能真正懂得珍惜。那个最初遗失小熊的女孩，她的成长轨迹与小熊的漂泊形成了奇妙的镜像关系。当她年老时与小熊重逢，这不是一般的“失而复得”，而是关于时间与认知的深邃哲学。年轻时的她或许像所有孩子一样，对“珍惜”只有模糊的概念，而经过岁月的洗礼后，她才切实理解了什么是珍惜。当初，或许她也并未真把小熊当作朋友，而只是视其为一件玩具，直到经历了人生的起起伏伏，才明白那份陪伴的珍贵。这也映射了现实中的我们，多少真挚的情感、多少值得珍惜的关系，因为觉得“理所当然”而被轻易忽视，直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书里最打动人心的莫过于展现了珍惜的悖论性质：我们往往需要失去一样东西才能认识其价值，而时间则是这种认识的必要的催化剂。珍惜作为一种情感能力，恰恰最难以在拥有时被践行。从绘本中小熊被不同年龄孩子对待的方式里可以看到，年龄越小的孩子往往更不珍惜，因为他们尚未经历足够的失去；而随着成长，人们才逐渐发展出珍惜的能力来。换句话说，珍惜是一种需要练习的能力，而非与生俱来的天赋，我们得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做这门功课。生活的真谛或许就在于不断遗失与重新认识的过程之中。这部绘本像一盏温暖的灯，照亮了我们与物品、与他人、与时间等关系中那些被忽略的角落，提醒我们正确的珍惜不在于永不失去，而在于明白何为珍贵；不在于永远拥有，而在于每一次得到时所倾注的真情。当女孩最终将历经沧桑的小熊拥入怀中时，那不仅是一个物归原主的故事，更是一则在时间的长河中学会真正去爱的寓言；她找回的不仅是一件童年玩具，更是对过往岁月的理解与接纳。

《被宠爱的小熊》不只是一个给孩子看的故事，也是一面让父母照见自己的镜子。一方面，当下物质的丰富使得孩子往往难以理解“珍惜”的含义，许多孩子拥有大量玩具，却很少对某一件产生深刻的感情联结；另一方面，在忙碌的生活中，很多父母虽然也会陪伴孩子，但却并未真正“在场”，各种心不在焉分散了注意力，使得陪伴流于表面。而这部绘本恰恰提供了一个温柔的切入点，通过亲子共读，让父母与孩子一起实现双向奔赴：孩子在阅读中感受被遗弃的难过，体会重逢时的喜悦，学会珍视陪伴自己的物品，并且延伸到珍惜家人和朋友；父母在阅读中思考为什么故事里的女孩直到年老时才深切懂得珍惜的价值，理解陪伴的意义，由此认识到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他们现在用心的陪伴，在未来都会成为孩子最珍贵的记忆。既然珍惜不是一种天生的能力，而是需要在生活中不断练习的功课，那么亲子共读的过程，正是这种练习的最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