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9日 星期三
卧鱼 一树栾花 孩子远比我们想象中强大 身体里刮来刮去的风 琥珀胡桃 妈妈的晚报情
第16版:夜光杯 2026-09-09

琥珀胡桃

西坡

核桃,上海人喜欢把它读作“蒲桃”;如牵扯到读音相同但形体明显偏小的山核桃,人们往往会以“大蒲桃”“小蒲桃”来界定。

“蒲桃”的读音又常常会与“马奶子葡萄”的“葡萄”读音混在一起。最简单的撇清方法还是用“小”“大”作区分。然而,葡萄表示不服:我咋就没大没小?

麻烦接踵而至。

或说,干吗不读“蒲桃”的本音“核桃”?这倒是。可惜上海人嫌“核桃”拗口而觉“蒲桃”顺口,难改了。

相当一部分上海人只用一招便化解了难题——把“核桃”念成“胡桃”,从此再无歧义,虽然恐怕那是他们无意中的“发明”。

“笃笃笃,卖糖粥,三斤胡桃四斤壳,吃侬肉还侬壳……”这首上海童谣,可为“胡桃”之说背书。

确实,相比“核”来说,“胡”的读音更近于“蒲”,“胡”“蒲”都是合口呼;意思也经得起推敲:胡桃本由汉代张骞从西域引入,胡桃姓胡,理由很充分。

如果我们不想掰扯什么佶屈聱牙的“胡桃科胡桃属的落叶乔木植物”概念,“胡桃”就是“蒲桃”最简洁明了的表述。这样看来,上海人很有文化。

胡桃是少数核仁即果肉的植物品种之一,营养价值颇高。过去有人说,胡桃像人的脑子,吃啥补啥,所以吃胡桃补脑,我以旁门左道视之;后来认真查阅资料,方知胡桃含有大量人体必需的氨基酸、亚油酸、亚麻酸、磷等,有益于脑血管、脑神经……不过,胡桃肉头相当肥厚,不经处理,生腥气重;即便使熟,仍旧挥之不去,故而寒舍一拿到年货大礼包里的纸皮胡桃,大多遗弃。

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本质上与家人不事烘焙糕点有关。事实上,胡桃只要与蛋糕、面包及休闲零食等配合恰当,其价值和口感顿显不俗,举例说,大雪藏蛋糕是否含有胡桃,直接拉开档次;再比如,各色酥饼、糖果、蜜饯、浇切片、云片糕、冰淇淋和大枣嵌胡桃、无花果嵌胡桃之类,胡桃的跑位简直就是助攻的神。

著名学者梁实秋先生非常馋其老母做的核桃酪:“把米浆、核桃屑、枣泥和在一起在小薄铫里煮,要守在一旁看着,防溢出,很快就煮出了一铫子核桃酪。放进一点糖,不要太多……看那颜色,微呈紫色,枣香、核桃香扑鼻,喝到嘴里黏糊糊的、甜滋滋的,真舍不得一下子咽到喉咙里去。”(《核桃酪》)

还有琥珀胡桃,自然是不容忽视的神品之一。

那是一种简单粗暴的中式小吃,由胡桃与糖浆为主材制成,因其成品外表呈琥珀色,故名。可以这么说,除了不喜欢吃的,剩下的全是喜欢吃的,当然,两者之比为1∶9;倘若去掉那层琥珀(糖衣),情况又会怎样?我推测,不喜欢吃的和喜欢吃的之比,倒了过来,变成9∶1。由此可见,“琥珀”和“胡桃”乃绝妙组合。

琥珀胡桃升糖厉害,但实在太过好吃,让人贪婪而刹不住车。惯常吃法都是从罐中抓出几枚放在眼前,慢慢咀嚼,香甜隽脆,别有风味,只是没见过有一股脑儿倒出一大盆,欲以“全歼”而后快的;不过吃货始终觉得不过瘾,也几乎没有抓取一两次就此罢休的。最后统计摄入的量,高频率分层次多角度地抓取,肯定比“一股脑儿”的还多。

我每次探望中国烹饪大师李兴福,大多是“突然袭击”。奇怪的是,他总会随手拿出一瓶自制的琥珀胡桃送我,其味道好得掼食品柜卖的不止一条马路,其中定有窍门。我难免胡思乱想:八九十岁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难不成也是江湖上传说的“琥珀胡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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