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世锦
已多年未见舒巧。这次在国际舞蹈中心观摩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演出时,碰到原中央芭蕾舞团团长赵汝蘅,她对我说刚去看望了已93岁高龄的舒巧,不禁让我心生愧疚。自赠我她的自传体著作《今生另世》后虽互有微信电话联系,但同在一座城市竟再无前去致谢看望实不应该。第二天立即致电,舒巧在电话里还是那么爽朗:赶紧来吧,看一次少一次了!
其实我与舒巧交往甚久,当年她在上海歌舞团任业务副团长,我则在上海芭蕾舞团乐队拉小提琴,都在同一个院子里上班(国际舞蹈中心就是在这个大院的土地上建起来的)。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舞蹈学校,我不甘寂寞,与几位芭蕾舞团的同事朱国良、蔡国英、林培兴等在观看了德国斯图加特芭蕾舞团艺术总监克兰科编导的舞剧《奥涅金》后感觉茅塞顿开,萌生了《白毛女》之后中国芭蕾舞创作应如何发展下去的思考,并开始着手将鲁迅的小说改编为芭蕾舞剧的大胆尝试。此时的舒巧已是歌舞团颇有成就的舞剧编导了。早年她在上海歌剧院参与了民族舞剧《小刀会》的创作,后来又编导了大型舞剧《奔月》《画皮》可谓功成名就。由于她在瑞金路的家离我思南路的家很近,我时常会在晚饭后散步到她那里向她请教。在她的鼓励下我们创作组(作曲家金复载、奚其明后也加入进来)终于改编创排了《魂》(根据《祝福》改编)《伤逝》《阿Q》(改编自《阿Q正传》)等被称为鲁迅三部曲的芭蕾舞剧,并得到了多方的肯定和赞赏。
舒巧长我差不多十岁,我还在中学念书时她就因在《小刀会》中饰演女主周秀英而扬名,她演出的《弓舞》剧照被广为张贴,虽然她自称只是业余舞剧编导,但她后来的一系列成就已赫然留名于中国舞蹈发展的史册。1986年她被香港文化署破例聘为香港舞蹈团艺术总监,其时香港还未回归。至1994年的八年中,她为香港舞蹈团创作排演了《黄土地》《玉卿嫂》《胭脂扣》《画皮》《停车暂借问》《三毛》《青春祭》等舞剧作品,每年一部无不享誉香港乃至内地舞蹈界。她对我说:“舞剧应该是吸引观众心灵的艺术,而不能只为吸引人的眼球!”经过差不多半个世纪的积累,舒巧相当娴熟地掌握了舞剧编导的规律,“我创作一部舞剧已不需要先有一个文学台本,完全是用舞蹈的语言进行构思!”她举例说:“最近看过一部舞剧,其中有一段借被子的情节。舞蹈不能开口讲话,你可以用肢体动作表现‘抢’‘拿’别人的东西,但你怎么表演‘借’?只得打字幕!这不符合舞剧这种表现形式!”
回家后利用AI查了关于舒巧这位舞蹈大师的资料,对她的评价是:其作品创立了心理舞剧的范式。她是推动中国舞剧创作从“民族舞剧”向“当代舞剧”转型的关键力量。舒巧于2012年获中国舞蹈艺术“终身成就奖”,2014年获上海文学艺术“终身成就奖”。中国舞蹈界不会忘记舒巧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