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瓜汤我们从来没煮过

戴荣里

从西双版纳回来，总想着那些木瓜，翠绿绿的，像棒槌。在咖啡谷摘了一个，让厨师切成青块，爽口。南方水果多，触目所及，非花即果，满满的幸福感。

回到北京，应该正好躲过了秋老虎。桃子每天是要吃的，北方的水果摊，多了南方的一些水果，但还是以北方水果为主。南北方的水果划分，日渐模糊。去年，在秦皇岛遇见一位研究《红楼梦》的专家，院子里挂满了猕猴桃，我十分惊讶。红学专家能让南方水果茂盛在北方，自有其功力。

家乡的水果不多，却也好吃。桃杏花好，果肉蜜甜。有一种毛桃，外皮长满了苍蝇屎，吃起来贼甜，像面目不美却心地善良的女人，总会让你心动。家乡的瓜，品种多，南瓜不甜，是夏秋天的菜品，南瓜能放整个冬天，越放越黄，越放越绵软，煮起来好吃，在寒冬驱寒，即使不放肉，也能赛过地瓜。地瓜也好，有一种地瓜，煮熟了，栗子一样的味道，香口。

说说冬瓜吧。冬瓜外皮上的毛，像飘了一层白雪，冬瓜的名字，就是如此命名的吧！冬瓜不能生吃，南瓜也不能生吃。地瓜反而能生吃。我喜欢吃黄瓜，在北方，黄瓜长得板板正正，去黄瓜架子上扭一根带花儿的，一咬，嘣脆。在城市里，要赶早市去买，傍晚，黄瓜都蔫了，不好吃。黄瓜配着苹果吃，能吃出南方水果的一种味儿来。

冬瓜和南瓜不能生吃，西瓜倒能生吃。这是响彻全国的一种瓜。南北方的中国人，都爱吃。吃西瓜不吃皮，成了中国人的定式思维，有一年，我专门吃西瓜皮，感觉西瓜皮比瓤还好吃，生吃即可，加糖更爽。索性专门把西瓜皮削去了外皮，煮汤喝。连带着西瓜皮与汤一起喝，特别鲜。国人喜欢把皮扔掉，实在可惜。

去年去新疆，发现在新疆生活的山东人老武吃瓜很不讲究，瓜瓤吃了一半就随手丢弃了。气愤之余，问这厮，原来大多数新疆人皆如此吃瓜也。收瓜季，地里的废瓜捡来也足够吃的。新疆人不缺瓜，所以有暴殄天物一样的吃法。我看着心疼。和我这般连西瓜皮都舍不得扔的腐儒相比，新疆人真是吃瓜的贵族。

兖州的朋友来电话，说起那年在瓜地里偷瓜的事，生生的瓜，被我俩吃出十二分甘甜来。不同的心境，对瓜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吧。中年人偶尔有点少年人的恶作剧，也是极好的。在新疆，一望无垠的瓜田，老武那厮说：随便吃，这里偷瓜不算偷。嘻嘻！

说起来，那只尊贵的哈密瓜，终于摊上了我这个反智主义者。今天，我决定把哈密瓜削去织着锦缎花纹的表层，露出瓜皮，连带瓜瓤，切成块，在锅里煮了，只放清水，不放盐，也不放白糖，什么也不放。半小时后出锅，刚才还清脆闪亮的哈密瓜，此刻成了一锅“羊角蜜”一样的美食，吃在嘴里，没有了脆响，却有了蜂蜜的香味。那一块块哈密瓜，外硬内软，颇似一个外表强硬、内心柔软的丽人，满满一大锅，甜嘴又醉心，喝得汤水不剩，原来哈密瓜煮了，竟是如此美味也！

再闲一点，就把那锅瓜汤，先让手机吃了，晒朋友圈，故意考验微友的智商。天南地北的竞猜者，早已过百，竟无一人猜中，或曰地瓜，或曰南瓜，或曰木瓜，或曰西瓜，就差猜一个北瓜了。我窃喜再三，这一锅美味的哈密瓜汤，众人哪里会猜到？是的，有些瓜汤我们从来没煮过，没煮过的东西，哪里有人能随便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