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决定一切

钟立风

多面艺术家、诗人让·科克托曾做过一名拳击手的经纪人；小说剧作家让·热内也拥有过一位由他代理的走钢丝演员。两位“让”都以“代理”（实际上是掌控）来满足各自不可抑制的诗一样的激情。科克托是在一家夜总会里发现那位拳击手的。当时这位拳击手在那里演奏萨克斯。怪哉，一名世界级的拳击手竟然也是一位音乐家！他那迅雷不及掩耳般打出去的拳头——换个场景——悄然松开，以指尖轻触乐器，瞬间听者醉矣！拳击手叫艾尔·布朗，曾是拉美地区最轻量级世界冠军获得者。在和科克托相遇的前几年，他被一名叫巴尔萨孔·桑齐的意大利拳击手击败丢掉桂冠，瞬间遭人遗忘，只得去夜总会做乐手谋生。科克托与布朗相识之后，将他从红灯区带走。也许诗人先是被布朗的吹奏打动，毕竟科克托音乐审美了得，而律动感对于拳击手来说也绝对重要——节奏决定一切！让·科克托对布朗进行了明星式的包装，找最好的教练训练，甚至找诗人、艺术家同行撰文吹捧，以及各大媒体深度报道，甚至请了香奈儿女士做了资助人。于是艾尔·布朗再次出头，和让·科克托成了社交圈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对儿”，出入各种场合。雄风再起的艾尔·布朗击败了桑齐，夺回冠军。据说以后布朗的每场比赛，对方教练要是看到让·科克托就十分头痛，他们认为这位诗人经纪人太可怕了，好像会施法术，只要他在第一排待着，总会出些鬼招数使对手昏倒、一蹶不振、很快败北。至此，布朗又赢了十一场赛事，过了一阵好日子。好景不长，因为他的知名经纪人科克托又有了其他社交活动，无暇打理他了。所以等人们再次看到艾尔·布朗的时候，他又完全变了形，既不在拳击场，也不在夜总会吹萨克斯，穷困潦倒的他在一家餐厅当洗碗工。四十八岁时他死于肺结核，凄惨至极。

让·热内代理的那位走钢丝艺人阿卜杜拉·本塔加的命运更悲惨。热内是观看一个马戏团表演时认识他并把他带走的，从而自诩为教练，以诗的节奏的方式训练他，而成为受人瞩目的另“一对儿”。走钢丝这种高难度的表演，是与死亡共舞的表演，似乎包含了幻想与毁灭，而这一切大大地激发了让·热内的创作。一次巡回演出中，阿卜杜拉摔了下来，严重受伤，节奏感不再。不多久，让·热内又有了新的年轻伴侣，将本塔加遗弃在一间小出租屋里，本塔加陷入抑郁，某天吃了大量的安眠药之后，割腕自杀。

传记作者写道：在这间死亡之屋里，人们看到尸体旁边是热内的书还有萨特为热内写的专著《圣热内：喜剧演员和殉道者》，这些书阿卜杜拉都反复读过，并仔细做了记号和评注，这对于半文盲的本塔加来讲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血浸染了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