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28日 星期一
大白钟与水晶球 无题  布面丙烯 节奏决定一切 好人为何这么难 通神的傣人 只想出发 山气日夕佳
第13版:夜光杯 2026-09-28

好人为何这么难

黄昱宁

2025年的电视剧《老舅》,我在2026年还时常听人提起,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人物,有如今仿佛早已失传的侠义之气,也带着一去不复返的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独特气息。

编导选择用男一号崔国明(郭京飞饰演)这样的人物,将转型期的诸般生态串联起来,意图是明显的,完成度也是合格的。从我这个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南方人的眼光看,老舅在剧中翻过的那些章节——东北大型重工业国企的转型阵痛,全民卡拉OK比赛,驻唱歌舞厅,自行“研发”的十速自行车掉了链子,去绥芬河做生意遭遇“仙人跳”和换外币套路,以及到上海炒邮票先赢后输欠下巨债——都是既熟悉又新鲜的桥段,折射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草莽感”。换个角度看,他的个人际遇,也可以看成对时代变迁的某种形象的、稍加变形的诘问。十七八集之后,《老舅》的情节线与整体基调有了一个急转弯,而观众的口碑分野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为了履行叙事功能,崔国明唯有不断地失败,沉入谷底,回到原点,才能破釜沉舟,翻到人生的下一个章节。

于是,我们看到叙事功能性逐渐压倒了人物的行为逻辑的合理性。崔国明行侠仗义的规模一直在扩大。简而言之,这个人物的所有动机都是无私的,在混不吝的表面之下他对自己的道德标准纯粹而严苛,时不时地让我想起当年《渴望》里的刘慧芳。饶是如此,编导似乎还是觉得没有完成国产片“好人必须受难”的KPI,最后使出了三个绝招:车祸,意外(见义勇为),癌症,干脆利落地依次“解决”了本剧的三个大好人:舅妈李小珍,(叙述者霍晓阳的)父亲霍东风和老舅崔国明。以至于,从十八集开始,我看到弹幕上频频出现的一句话是:“编剧(导演),我想跟你谈谈。”

观众想跟编导谈什么?除了喜剧转成悲剧太突兀,“解决”好人的手段太粗糙,巧合的叠加太偷懒之外,我想,其实我们都想告诉国产电视剧的主创们:

主角不必变成圣徒,他面对死亡不必那么大义凛然,催泪不一定要通过不断设置劫难来实现,好人也不一定要从头到尾都活得那么艰难,没人想看他燃烧自己的全部生命,只为了照亮别人,只为了鞠躬尽瘁地把这些故事全串起来。我们更喜欢的,难道不是前半部分那个心里住着一个顽童,从来没个正形的老舅吗?后半部的老舅头顶渐渐戴上了沉重的光环,仙气缭绕,却少了一点元气充沛的“活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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