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潘耀明

张昌华

潘耀明者，何许人也？一般读者比较陌生；他笔名彦火、艾火，香港作家、编辑家。原供职于香港三联书店，任副总编辑。巴金的《随想录》繁体版最早就是由他经手出版的。1983年他受邀参加美国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后到纽约大学攻读出版杂志学。他有广阔的出版视野和丰富的人脉资源，受到金庸的赏识。1991年某日，董桥打电话给他说“查先生要见你”。潘耀明与金庸素无交往，诚惶诚恐地去了。金庸接见，董桥在座。原来董桥要离开《明报》另谋高就，金庸邀潘耀明接棒。金庸很认真，当场手写一份聘书给潘耀明，聘他为《明报》总编辑、总经理。后来又聘其为明报出版社总编辑、总经理。潘耀明后来说，他本对金庸先生仰之弥高，先生对他有知遇之恩没齿不忘，并影响了他一生。潘耀明不负金庸厚望，把《明报》办得风生水起。其实那时潘耀明的羽毛已经相当丰满，他与老作家叶圣陶、俞平伯、茅盾、巴金、沈从文、冰心、钱锺书、萧乾、艾青、吴祖光、汪曾祺等都有较密的过从，萧红的两任丈夫萧军、端木蕻良都是他的朋友，遑论其他。他四十年的编辑生涯，收藏当代名作家函札千通之多，故有人说他一不小心，收藏了中国当代文坛的“半壁江山”。最有趣的是他与吴祖光“同学”，在爱荷华写作中心他俩同居一室，是上下铺的兄弟。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三个月。临别时吴祖光赠墨：“不屈为至贵，最富是清贫。”

我最早知道潘耀明大名是1992年，拜访吴祖光先生，他送我一本《吴祖光闲文选》，我特别喜欢，尤其是那封面设计是匠心独运。新凤霞、吴祖光二人头像相向而对，有一行小字对两人的心态作了点睛之注。吴妻新凤霞双眉紧锁地 说：“你呀，又是闲得难受，没事找事啦……”幽默极了。这书就是潘耀明为其出版的。

我结识潘耀明是董桥介绍的。1998年我致信董桥，说对他的《英华沉浮录》有兴趣，问可否授权出版。董桥复我：“此书版权归明报出版社处理”，嘱我与明报出版社潘耀明联系，并示详址。谁知早有人捷足先登，但我与潘耀明由此结缘。

耀明兄太忙，复信如电报，每信不会超过三行，要言不繁，言简意赅。那年月，我常给香港《大公报》写稿，潘兄说他喜欢读我的文章，并谬奖“文采斐然”，我想，那美言是因为我写的人物也都是他的朋友，读之亲切吧。某日函云，他悉知我主持出版的“双叶丛书”，说萧乾、吴祖光、黄苗子的他都有了，希望我能惠寄巴金、冰心卷，还客气地说“不便则罢，不必介意”。他礼数极周，随信寄来一套他主编的《二〇〇〇年文库》，有刘心武、苏童、张承志、余华等。嘉命难违，我当然如数寄奉，并将其所缺补齐。以文会友，多以书稿为媒，后因无文稿联系，自然中断。时至2013年，我主持《百家湖》杂志，向他邀稿。耀明兄热情支持，陆续惠来他的忆文，追忆他与叶圣陶、冰心、艾青等前贤过从的文字，形象鲜明，生动活泼，尤其是照片难得一见，大大地给《百家湖》增了光。

潘耀明是世界华文研究会会长，2013年岁末，一位朋友告诉我潘兄将主持第四届世界旅游文学研究会，我旋致函耀明，欲借机假公济私参加研讨会晤聚一下。他立马寄来邀请函，附言提交论文一篇以便向大会有个交代。感谢耀明兄给我一个良机，得缘在港期间拜访了文坛前辈刘以鬯先生，晤聚了董桥，重逢了张香华、张晓风、舒婷等故友，还一睹了林青霞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