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敏
不曾谋面的老乡约喝茶,说是我多年的粉丝,想要看我的书。首先想到与家乡相关的集子《消逝的田园》,这是一本曾经开过研讨会的旧书,《人民日报》发了消息,还发了洛阳才子杨少波的书评《语言的乡土资源》。只是我生来情商不高,答谢发言实话实说:“……写散文就是种白菜,秋霜下来,人靠在菜庵子的土墙上,看夕阳照着一地瓷丁丁的大白菜,就很满足了。”
喜出望外的是,送本书,得遇奇人,竟然和我的异姓兄弟一样飒,还玉树,还临风。不是江渚浊酒里的秋风,也不是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江风,是看山还是山的松壑清风,一眼见底,不沧桑也不老辣,又无赖,又顽皮。喜欢画画,会拉二胡,还想跟我学写闲散文章,望向我的眸子闪闪发光。面对他孩子气的一脸真诚,我也不敢怠慢,絮絮叨叨一个多小时。
我说,写散文其实不难,先要脱下舞台上穿了几十年的靠子,松松散散地坐在山坡岭头的苍岩老石上,回望一路走来的山山水水,用心抚摸曾经的起起落落,把有情处,有趣处,难处,痛处,拉家常一样用文字说出来,只当是小时候在大路沟里摔“凹屋”,一声一声摔出响儿,摔给自己听,摔给知心好友听……
我说得起劲,卖大力丸似的。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你这个五百除以二,是不是又冒傻气儿了?如果眼前坐的是一个不露相的老江湖,你可是丢人丢大发了……还好,美学和哲学不在远处,就在一个人静水深流又诗性跳脱的心里,在他的性情里,如此天然,如此通透,让人感叹。闹市里得遇此人,我是无酒自醉,为曾经一闪而过的小心眼子,自打二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