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02日 星期五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篆刻) 绿杨南陌蝶趁游人(篆刻) 写散文如种白菜 定襄半日记 大意失荆州 那辆“老坦克” 浅谈人日 老友潘耀明
第7版:夜光杯 2026-10-02

那辆“老坦克”

牛传忠

许多年前,我从无锡的部队调回上海警备区。临别,部队家属王师傅对我说:“老朋友,你要调走了,我送你一个礼物。”跟着王师傅来到他家一个小储物间,里面停放着三四辆自行车。“别嫌弃,我自己组装的,送你一辆,回上海大城市上下班骑着方便。”王师傅说。早听说他退休后组装自行车卖了赚外快,看来属实。那年月,我的月工资也就百十来块,若买一辆牌子好的自行车,还是要精打细算的,所以一直没下决心。推辞一番,王师傅收下组装所需材料费,我把“王师傅牌”自行车推走了。那些年,公共汽车还是上海人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有了“王师傅牌”专车,我上下班少吃了许多拥挤之苦。早上出门,从居住的威海路茂名路,到几十里路之遥的宋园路(那时叫陵园路)单位上班,骑上自行车,路上可慢可快,有时,我特地选择不同马路穿行,欣赏沿途各样风景。有一次,从延安路拐入番禺路,见某弄的一排铁栅栏上蔷薇盛开正浓,美得迷人,见时间还早,我忍不住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近对面满墙铺开的蔷薇,贪婪地看了许久。骑车上路也曾带来麻烦。有天下班,大脑想着一件尚未完成的公务,脚下没收住,骑着自行车闯过一个红灯,立即被交警拦下。大约见我一身军装,认错态度也非常诚恳,那年轻交警朝我微笑一下,敬个礼,提醒:“下次注意。”那次闯红灯教训,警示着我,再无骑车犯规记录。

“王师傅牌”自行车陪我上下班多年,逐渐暴露其“出身贫寒”的不足,车身上一些部位的螺丝不断出现松动现象,有时骑到半路,要么传动链条打滑,要么前后车轮盖板摇晃,要么座位下弹簧变形……陆续发出“哗啦”“吱呀”声响,为此,我特地在前面铁网篮筐里放一把扳手,随时准备停车加固,好在都是些小毛病,拧拧敲敲,继续跨车上路。战友和同事们调侃我这辆无名、无牌的自行车,送一个绰号“老坦克”。“老坦克”在家里并非我独自专用,尤其是常用它接送女儿去上周末的幼儿图画班。女儿好像特别喜欢这辆“老坦克”,明明去学画画的地方离家并不很远,但她总要求我骑车接送,每次她爬上自行车后座,总是十分开心地搂着我的腰,有时还要我骑车在学校附近绕上一圈,催促我:爸爸,骑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脚下一用力,自行车飞出去,一路飘落女儿的欢快笑声。

有了这辆“老坦克”,闲暇时,我们去了许多女儿想去玩的地方。记得一个周六下午,我骑着“老坦克”带女儿去西郊公园猴山看猴子,把“老坦克”停在门口,两个多小时出来,“老坦克”居然不见了,找了很久无踪影,感觉不妙,到附近派出所报案,接警的警察竟然认识,曾是我的一个战友,姓李。“老坦克”无牌、无证、无编号,令小李挠头,问:“有自行车照片吗?”以前骑车接女儿倒是拍过一张照片,次日一早,把照片送给小李“破案”使用。怎奈,几年过去,我的那辆“老坦克”毫无下落。去年底,我驾车送女儿去虹桥机场,返回顺道去那个派出所看望警察小李,不知怎么聊到了当年丢失的那辆“老坦克”,小李摇头,说:“恐怕早被拆成废铁处理了。”我心里一阵失落,仿佛又听到骑行时它发出的“哗啦”“吱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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