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03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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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版:夜光杯 2026-10-03

原来巧克力是咸的

云想霓裳

八月的Sedona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抵达时已近黄昏,雨后的蓝调时刻不似晴天那般明秀,天色和山色都暗黜黜地演绎着莫兰迪色谱,仿佛沁出了静修的屏息感;天空中挂着一条大彩虹,像一道妖媚的思考。这是Sedona呈现给我的揭幕仪式,原以为它只是安静而炽热的灵气小镇,却不想它还艳丽地任性着。

不知道是不是时差的原因,身在Sedona的我不是彻夜失眠就是不分昼夜地酣睡。若干徒步计划被不断打乱,观星则成为晨昏颠倒生活中的意外乐趣。好在栖居的度假屋和红岩相邻,阳台上就能观赏到标致的风景。那些日子我总是随机醒在不同的时段,起床后端一杯清水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光影变幻,看岩的红,不同的红——有日出时的凝冷,有日落时的沸腾。小镇以“灵气”闻名,聚集了寻求疗愈的人,也生长出水晶与灵性商店。那些看不见的力量自有信奉者,或如我这般心怀敬畏的好奇者。然而Sedona的岁月华光,其实远比今天的灵修滤镜深广。周边的帕拉特基遗址,仍保存着古老的崖居和岩画,留下不同文化曾在此生活的痕迹。二十世纪超现实主义艺术家马克斯·恩斯特与画家多萝西娅·坦宁也曾在这里定居。想到他们曾与这些红岩朝夕相处,便觉得画布上那些介于真实与梦境之间的形状,也不全是凭空而来。

徒步计划兑现于我在Sedona的第二周,从日头西斜到霞彩满天,2英里的轻徒步一路走到缤纷,坐在大教堂岩的红石上边等晚霞边发呆……对,就是发呆,我的意志总是和冥想作对,一闭眼,全是杂念。大教堂岩在Sedona的磁场说里属阴性,是著名的女性滋养能量地。傻愣愣地坐在那里就好,我看晚霞时,不做任何事。月亮升起的时候,我走进一家名叫Mole的墨西哥餐厅,点了慢炖牛胸肉,配菜里的薄脆看上去火候完美,焦亮的边缘微微卷起,像被火燎过的纸。入口,竟然是巧克力。味道是咸的。对于可可豆由苦及甜的惯常逻辑,这抹让味蕾拐弯的咸,叛逆得有些惊艳。当熟悉的香气和熟悉的咸感破天荒地走到了一起,旧味颠覆了往日的调性,好似某个温润的人忽然间个性决绝了。这决绝在于:它不是在甜口里游离出一丝咸口充数,它是咸得毋庸置疑,彻头彻尾地和甜不沾边儿。

念头来得有些霸道。从前想到巧克力,总有一层甜先于它抵达舌尖,连其最灵魂的苦也被安置在甜食的名下。随着这口咸味巧克力闯进我思绪的,是一部当年看过多遍的墨西哥魔幻风格电影——《巧克力情人》。厨娘蒂塔对食物有着奇特的灵感,在为情人和姐姐筹备婚宴食物的时候,她痛不欲生,眼泪流得毫无知觉,绵绵不停息,流进了婚礼蛋糕的巧克力酱里……宾客们食用后难以抑制地想起心底悲伤事。

片中的巧克力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如今我才相信,原来巧克力是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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