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如何“破贼”

何亮亮

王守仁（1472—1529），字伯安，世称阳明先生，亦称王阳明。今天人们从传承中华文明的角度出发，重新审视王阳明，对他的一生，无论是经历还是思想，都有新的认识，有新的评价。古代的思想家、哲学家，著书立说，书生论政，无从直接施政贯彻自己的主张；士大夫由科举入仕，或做地方官，或到京城朝廷任职，能够成为思想家影响至今的，寥若晨星。王阳明却是罕见地做到知行合一，甚至成了晚明历史进程中扭转乾坤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新书《破贼》，有助于我们了解这位大思想家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

朱宸濠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宁王朱权的后代。朱宸濠这一脉与皇室的矛盾由来已久。当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曾许诺事成后与宁王朱权“平分天下”，但称帝后不仅不兑现，反而将朱权的封地迁到偏僻的江西南昌。到朱宸濠这一代，他认为“彼可取而代也”，自己称帝时机成熟，便开始长达十余年的精心准备，他贿赂朝臣，重金收买权倾朝野的宦官刘瑾及皇帝身边的宠臣钱宁等人，成功恢复了被革除的王府护卫，为起兵储备了军事力量。他网罗人才，招揽术士、江湖盗匪和不得志的文人如刘养正甚至风流名士唐伯虎等人入府密谋，并私下操练兵马。他筹措军备，不择手段敛财，囤积物资，甚至仿造来自澳门、当时先进的西洋武器“佛郎机”。正德十四年（1519年），皇帝朱厚照荒淫无道、朝政混乱之际，朱宸濠在自己生日当天设下鸿门宴，杀死不愿依附的江西地方官员，正式在南昌起兵叛乱。

朱宸濠起兵后，号称三十万大军，攻陷九江、南康，直逼安庆，企图拿下南京，朝野震动。此时的王阳明已经在贵州龙场完成了心学的理论体系，结束了被贬的岁月，任职庐陵知县，之后到南京任职，正德十一年（1516年）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等地。对朱宸濠的动静，王阳明早有预判，也曾经上奏朝廷，但朝廷不理。朱宸濠起事之后，王阳明正奉命前往福建处理军务，行至江西丰城得知叛乱消息，立即潜回吉安，果断决定起兵平叛。王阳明手中只有几万兵马，与叛军相比兵力悬殊，但他用疑兵之计，伪造了朝廷调兵的文书和回复，并故意泄露给宁王，朱宸濠果然中计，不敢继续进军南京，王阳明争取到宝贵时间。他继而围魏救赵，当宁王主力围攻安庆时，王阳明不去救援安庆，而是集中兵力，一举攻占朱宸濠后方老巢南昌，釜底抽薪。之后王阳明与朱宸濠决战鄱阳湖。宁王得知老巢被端，慌忙回师，王阳明在鄱阳湖设伏，借助火攻大败叛军，并在湖中生擒朱宸濠。但是功高遭忌，平定叛乱，反而使王阳明陷入险恶的政治危机。最终王阳明在嘉靖八年（1529年）病逝于从广州返回故乡途中，时年57岁。

王阳明平定朱宸濠之乱，是中国军事史上一次经典的以少胜多、速战速决的战役，前后仅用35天时间。这场平叛不仅展现了王阳明卓越的军事才能，更让他在“事上磨练”中完成了“致良知”的学说。

北京三联书店2025年出版的《破贼——王阳明与朱宸濠之变》，作者是李娜、许文继，就是以这个事件为切入点，实际是一本简要的王阳明传记，也可以当作晚明历史来看。作者选择的角度奇妙，因为介绍王阳明学说的专著和传记很多，但是从王阳明如何以一次成功的军事、政治行动实践丰富自己的心学切入则是最佳角度，所谓说易行难，而王阳明做到了知行合一。王阳明还有一句名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而王阳明两贼都破。本书的叙述和分析，令人信服。值得一提的是，本书是32开本的口袋书，便于携带阅读，装帧也很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