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王文娟

曹可凡

文娟姆妈：

今年是您百年诞辰，又恰逢越剧诞生一百二十周年，双甲子之庆，更平添几分怀想。于是，就想给您写封信，以表思念之情。提起笔来，那个熟悉而又温暖的称呼又涌上心头——“姆妈”。算起来，与您以及道临先生相识已数十载，武康大楼里的谈笑，枕流公寓旁的探访，恍如昨日。

犹记得当年在外地演出，我和赵志刚跟您开玩笑，说要做您的干儿子，您笑着应下。从此，我便多了一个“姆妈”。在“姆妈”这声称呼里，是您对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如慈母般的照拂。志刚当年要出走，您比谁都急，把我叫到武康大楼，让我务必劝他冷静，不要操之过急。那份挚爱之情，至今想来仍然觉得温暖。

您是舞台上那个“天上掉下的林妹妹”的空灵黛玉，然而，私下里，您的日常生活却异常简单。您最“奢侈”的爱好，只不过是吃一只大闸蟹。我至今难以忘怀，您那仔仔细细品尝大闸蟹的模样，吃完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壳拼回去，脸上浮现出顽皮的神情。但是，即便您平日里省吃俭用，在我儿子出生后，您却在第一时间跑到商店，给小朋友买了一根精巧的金手链，说是给“孙子”的见面礼。

您和道临先生的感情，更是让我看到了什么叫作患难与共。当年为了拍“黛玉焚稿”，您愣是将蜜月推迟，那份对艺术的执着，道临先生是懂得并支持的。后来，道临先生晚年病重，常常记不得旁人，却总是一眼认出您。这份相濡以沫，是您人生舞台最动人的篇章。

您常说“台上演戏要复杂，台下做人要简单”。您塑造的林黛玉、孟丽君、鲤鱼精个个有血有肉。可是，您自己一生追求的不过是把戏演好，把日子过真。如今，越音流转，王派艺术薪火相传。您的不朽风范，早已刻进了越剧艺术的骨子里。

文娟姆妈，您百年诞辰之际，聊寄数语。您与道临先生在天国定然安好。只望清风明月，能带去晚辈的这份浓浓的思念。

您的“儿子” 曹可凡 敬上

2026年9月1日于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