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乐”历险记

刘辛培

尼泊尔和西藏的泥石流灾害震惊中外，在“天气陛下”面前，人类力量微小。我想起那年和同学去天目山避暑，当时浙江发布“海葵”强台风警报，我们所住的“农家乐”老板不以为然：“天目山地势高，台风不要紧的。”

可第二天整夜风雨交加，台风势头越来越猛，早上5点，听见有人惊呼：山洪来了！人们纷纷起床，只见眼前盘山公路上从大峡谷下来的山洪像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奔腾着，掀翻巨石冲垮桥梁，瞬间路面撕裂，路基松动，洪水冲出路面，托起车辆……

人们激动起来，逃出去已不可能，一上公路就会被洪水卷走。向110呼救，回答是：“原地不要动，救援人员就在附近。”当时人们还不知道，不远的山顶，此时发生了更加凶险的一幕：“农家乐”客人刚起床，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撞开铁门，家具、冰箱随着洪水夺门而出，像玩具一般滚下山谷。目击者后来说，一切来得突然，整个过程就十来分钟，当时人们的第一反应是“上楼逃命”。

上午10点，断电了！引起又一阵骚动。大白天，乌云黑压压的，恐惧的情绪在弥漫，一位中年妇女在天目山下投资了房产，她焦急地一次又一次地打听她的房子淹了没有，并向上海110求援，上海110转告了杭州的110，但一直没有回音，她情绪有些失控，不停地骂骂咧咧。

雪上加霜的是一大早，农家乐的老板和老板娘不见了，原来昨天半夜，老板娘的父亲不幸在暴雨降临时心肌梗死，夫妻俩冒着倾盆大雨下山了，丢下二十几个要吃要喝的顾客。老厨子是个胆怯又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望着狂风暴雨，绝望地说，他山下的房子肯定倒了，鸡完了，猪完了，什么都完了。老厨子看着耗尽电的手机发愣，眼角淌下一行老泪。一个50来岁的男住客发火了：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家里的猪与鸡，这么多客人吃饭怎么办？

一个高个子老头说：“现在，只有自救了。”于是，客人们翻箱倒柜寻找吃的东西。

夜晚，没电，没热水，蜡烛也没有，到处一片漆黑。我反复叮嘱自己和他人：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要摔跤，陌生的地方摔一跤不得了。客人们摸黑爬着上了床，无助地望着暴风雨肆虐的黑夜，我听到对面房间的老头说：“老太婆，害怕也没用，听天由命吧。”

半夜，一声巨响，几块大石头从斜坡上滚下来，幸好没有砸到我们的房子。要是砸到，后果不堪设想。那一夜，所有的人都难以入睡，期盼“海葵”不再发威。

谢天谢地，第二天早晨雨小了，胆大的客人走出农家乐，此时峡谷里洪水仍然汹涌，一位同学拍下难得一见的镜头：“一直想体验黄河壶口瀑布的气势，想不到在这里看到了。”

“海葵”走了，留下满目疮痍，也留下思考。天目山地区有“农家乐”上千家，房子造到五六层，峡谷中不少农家填沟毁林，留下安全隐患——顾了赚钱疏忽了治理，大量污水粪便流入峡谷溪水，在八百多米的山上，过去少见到的苍蝇蚊子，现在多了，而毁树造房后大大小小的石块滚入峡谷，水道变窄变浅了。

从前，峡谷山顶有一个面积很大的水潭。如今大水潭不见了，成了一个水泥大平台，周围冒出四五座楼房。这次，“海葵”特别造访此地，毫不留情地重创了山顶的“农家乐”，似乎在告诫人们：不顾生态环境，必遭大自然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