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利用方向 有待各方共答

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建筑何陋轩 本报记者 陶磊 摄

本报10月17日报道，上海方塔园何陋轩茶室经营项目停止，这座今年3月11日被核定为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的建筑，今后将作为公园景观建筑对外开放，用于文化展览、市民讲堂等用途。

这座建筑还在正常使用年限里，怎样在妥善保护的前提下继续被使用、继续留在市民生活里，是园方和文物部门需要探讨的问题。这也并非何陋轩一处的问题，许多仍在日常使用的现当代建筑，迟早都要回答同一道题。本报记者为此专访了此前长期参与何陋轩研究工作的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谭峥。

这类文物“不怕用”

何陋轩主要采用毛竹、茅草等材料，2021年至2022年进行过修缮工程，许多构件定期被替换。在谭峥看来，这恰恰说明它不必被当作碰不得的物件。

他介绍，1986年建造时人工和材料价格都很低，原初造价不高。冯纪忠先生当初预计建筑的存在年限仅20年左右，并希望它能够被翻修甚至重建。平时园方一年一度开展保养，主要是防虫、防蛀、防腐，核心是保证结构安全。

“从技术上看，何陋轩本身就是需要定期维修、替换构件的文物，有其自身生命周期。”谭峥说，只要不加速磨损与衰老，正常使用和维护在学界都是被认可的。目前何陋轩的设计建造图纸及工法均已数字化留存，可以为下一次翻修提供依据。

他进一步解释，未定级文物多授予现当代建成且仍在使用的建筑，对这类文物而言，活态使用状态比物质材料的保存更为重要。“在群众正常使用中，只要不是明显破坏，正常的老化、磨损都是可以承受的，这也是文物留存应有的一部分。”

设计定位服务大众

谈及何陋轩未来的利用方向，谭峥说，何陋轩最初的设计定位是服务大众的公共建筑，不是私人园林小品，建筑内部配置的设施在设计之初就是整体的组成部分。从学理和法理上看，建筑的使用功能和使用状态，应当与建筑本体一起作为历史文化遗产得到保护。物质部分是建筑本身及整体历史环境，非物质部分是它服务公众的功能状态，二者共同构成这座建筑作为完整文化遗产的意义。

他指出，何陋轩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奖项，与它对市民开放的公共建筑属性密切相关。日常生活中也能看到，许多老街的公共建筑已被列为历史文化风貌区，仍在被居民日常使用。即使核定为文物，使用功能也应当与本体一起被呈现、保护、再生和利用。

根据公告和园方透露的信息，何陋轩未来可能以讲堂、图书馆或展陈场所等方式重新加以利用。谭峥说，如果园方未来转向更有选择性的客群，例如面向单位、举办活动，确实可以减轻管理压力，空间也会显得更雅致。“但这是一个需要平衡的问题。空间一旦过于‘雅’，可能会偏离何陋轩原本服务市民的设计初衷。”

他谈到，这座建筑本身便带有一些“俗”的成分，服务的是周边市民，尤其是老年居民。过度的雅致反而会减少日常使用率。建成至今已有40年，每天都有大量市民把这里作为公共活动空间，在此聊天、休憩，烟火气很足。这份人气，正是它区别于一般园林小品的地方。

创新管理解决问题

实际管理中确实存在难题，抽烟、污损设施、大声喧哗乃至随地大小便。谭峥并不回避这些，但他主张通过管理上的创新来解决，不因噎废食。“据我观察，多数老年居民的正常使用不会造成太大破坏，关键是把少数‘麻烦制造者’管住。”比如，在合法合规前提下建立不文明行为记录和约束机制，对极端行为可采用黑名单制度；利用探头对不文明行为进行预警；临水安全与可承载人数的问题，可以通过预约制限制人数；加热设备与消防要求的冲突，可以不在现场使用明火，集中加工后统一售卖。

“可以参考一些仍然具有现实功能的现当代文物建筑，如小型博物馆、文物纪念馆。它们同样有会客、休憩等使用需求，管理经验可以直接借鉴。”谭峥说，关停之外仍有多种可行的路径，关键在于相关部门对活态文物的理解是否完整，是否愿意作为。这些做法都会增加管理成本，需要文物部门、园方、市民多方共同消化。

据了解，针对游客饮茶、歇息需求，方塔园已在东大门、北大门游客中心及志愿者中心免费提供冷热开水和直饮水，并计划未来在何陋轩增设书柜书架，提供讲解和折叠椅免费租借服务。这座40岁的建筑如何继续留给市民，还有待各方共同作答。本报记者 曹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