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0日 星期五
杂英芳菲(油画) 蚕豆鱼 仰望练塘 向内求,是回到心里那盏灯 “铁手”与体面 莫奈花园
第12版:夜光杯 2026-11-19

蚕豆鱼

王道

城里来的90后大晶说她最喜欢吃蚕豆鱼。这道久远的乡村时令小菜,居然被年轻人的味蕾惦记着,可见乡土食物的滋味悠长。

母亲在靠近村庄的小爿自留地丢了几十粒蚕豆,没想到长势大好。蚕花落尽,蚕豆荚子饱满,真如李时珍所言“豆荚状如老蚕”,看着就有一种收获的气氛。母亲说,今年“收”蚕豆。“收”即“丰收”。

母亲随手摘了一些嫩的蚕豆荚,掐去两头尖,去丝缕,加一些剥出来的青绿蚕豆,和上面粉,以菜籽油煎制。待煎至微黄,起锅待用。炸葱姜末,烧滚开水,煎蚕豆下锅。放浸泡好的红薯粉丝和豆腐丝,烧滚后,再磕开鸡蛋,整个地打入汤中,一般几个人吃就打几个蛋。微火炖着,待其入味。如此滚开两轮,即可起锅。厨房里顿时清香扑鼻。小时候,没美食可言,一闻到油香味就觉得馋得慌。蚕豆这种素蔬,居然在母亲手下飘出了煎鱼的香味,你说神奇不神奇?

蚕豆羹起锅,盛在朴素的斗笠瓷碗中,淋上几滴麻油,简直是锦上添花。母亲说:“一人一碗,打翻不管。”口舌生津,一条条蚕豆荚窝在汤羹中,吃起来真觉得有一种清香的煎鱼味,还是北方那种淡水鱼,绝不是什么名贵的湖鲜、海鲜。

“蚕豆鱼”,不知道是谁给取的名字,这道小菜在老家流行了几代人,如今还被人惦记着。吃完后顺手发个微信朋友圈,没想到引起不少已经成为“城里人”的老乡的共鸣。说起来真是奇妙,一个人无论身份如何变换,味蕾似乎始终会忠实地铭记童年的味道,念念不忘,历久弥香。

有关蚕豆的食谱可以说数不胜数,更有人把这种来自域外的古老豆种拿来制酱,使之“入口”后再转“出口”,为国赚外汇。可见,一种生物不只是人们拿来果腹的食物,更可以化身为连接国际经济的神奇产物。

“蚕豆鱼”的尝鲜期很短,多则半月,少则一周。汉代《礼记·月令》记:“天子乃以雏尝黍”,说的是尝鲜原理。乡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能在有限的土地上,抓住无形的时令赋予的美好氛围,创造出朴实的吃法,在辛勤劳作之余稍稍犒劳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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