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06日 星期日
空中课堂 凭栏处,潇潇雨歇 小蒲葵扇 犹忆当年度“三伏” 井冈军旗红
第14版:夜光杯 2023-08-01

犹忆当年度“三伏”

潘志豪

40多年前,我在一家化工厂上班。那年,正是改革开放方兴未艾之际。以往三伏天,厂里发放的劳防用品总是“老三样”:毛巾、香皂、清凉油,厂区还会张贴“天大热,人大干”之类标语。而当时张贴的标语却是“安全生产最重要,防暑降温第一条”,因此我们热盼“防暑降温”工作出现新气象。

一天,厂部宣布,接上级通知:如果出现35摄氏度高温,可以停工休息。消息一出,人心大悦。要知道,那时一星期只能休息一天,而现在35摄氏度时居然可以休息,真是前所未有。

从那时开始,我们密切关注气温的高低了。而且,35摄氏度高温在我们眼中变得有点“可爱”了。我们都等待她早日降临,可她就是千呼万唤不出来。因为那时尚未受到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本市气温老是在35摄氏度以下徘徊。

终于有一天,我上中班,在气温最高的下午2点骑自行车向厂里进发。乘市轮渡时,遇上好多同事,个个大汗淋漓。船到江心,突然听见船上的麦克风播报:“现在的即时气温已达35摄氏度”,我和同事们不约而同地狂呼:“好!”而满船乘客却像打量外星人那样望着我们:这群家伙是吃错了药,还是热昏了头?在众目睽睽下,我们兴高采烈得连满头大汗都顾不上擦,就赶紧去乘反方向的摆渡船——哈哈,今天我休息!

当我冒着酷热回到家中,却发现想在家睡个午觉真是个奢侈的梦——因为当时电扇尚未普及到千家万户,遑论空调、冰箱了,躺在床上早已浑身冒汗,再加上蚊子的骚扰,根本无法入睡。我恼怒地起身,打量着镜子里被蚊子整容成“赤豆粽子”的脸,顿生悔意:与其回家休息,还不如在厂里休息为好。

其实,那时厂里已针对职工中出现睡不好、吃不下的“疰夏”现象,准备全力在“睡”和“吃”上大动真章。

厂部先将大礼堂(兼饭厅)略作修葺,辟为休憩胜地。在十几台吊扇殷勤地驱蚊送凉下,职工们(因有的产品化学反应周期长,工人们只能轮休)在此可以躺平安睡,真是一幅非常养眼的“纳凉消夏图”。就此,我们和这里的大板凳建立了友谊,遇上气温35摄氏度不再打道回府了。这样,初步解决了“睡”的难题。

接着,厂部着手攻克“吃”的难题。

我厂食堂在行业里素有名气,盖因掌勺的是淮扬菜名厨莫有财家族成员莫师傅,多年来,他已经带出了一班年轻好手。他们施展浑身解数,使饭菜不断翻新,特别是具有淮扬特色的菜肴和冷面、冷馄饨、鞋底饼等应时小吃,让人大快朵颐。我们一面抱怨饭票用得太快,一面又实在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厂里还组织专人制作“系列冷饮”。记得刚制作出来的赤豆棒冰与市面上的老牌棒冰简直不相上下,让人惊艳。样品送到车间请工友们品尝,倒是交口称赞。只是这款棒冰赤裸裸,既不雅观又不卫生。当时社会上有个人体画展,有位青工就说了句俏皮话:喔唷,棒冰也来展览了!过了几天,棒冰全都穿上了外套,上面还赫然印着北京的天坛图案(这是我厂著名的注册商标)。

首战告捷,厂里又推出绿豆汤。绿豆汤是本厂食堂历史最为悠久的老牌饮料,技术成熟,无可挑剔。由于数量充足,有时到下班时绿豆汤还多出许多,我们就用热水瓶满载而归,让绿豆汤的清凉甘甜在家人的舌尖上盘桓……

还有一款是酸梅汤。我不知道厂里有没有派人到“酸梅汤大王”郑福斋(在大世界东首)去拜师学艺,味道相当不错。一次,车间两位青工为“酸梅汤到底是甜一点好吃还是酸一点好吃”发生争论,最后打赌:看谁吃的酸梅汤多。结果每人灌了10来碗。我告诉他们,当年有人在郑福斋门口比赛(实际上是做广告),创造的喝酸梅汤纪录是26碗,你们还差一大截呢。

由于一直享用本厂冷饮,我的口感完全被它改造了:对市面上琳琅满目的各款冷饮,我总有点排斥,偶尔说起“天坛牌系列冷饮”,我却会馋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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