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05日 星期六
智慧快餐 中医药一家 “炒鱿鱼”与最低工资 带上扑克,出发! 麦新与《大刀进行曲》 耕与读 引鲤
第12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0-05-03

引鲤

詹超音

大治河通海,水随潮动。

人工开挖的河道都有一个明显特征——岸线笔直。岸边有栏,栏笔直;沿河有道,道笔直。河、栏、道一同延伸,在很远处集成一点。

来这儿散步的人很多,放眼水天,看船近船远,鸥鸟扇翅。来这儿垂钓的也很多,他们放长线,鱼漂在很远的水面浮动,要点眼力。路人会驻足观看。垂钓者一般都不喜欢身旁站人……丰收者例外,会允你动鱼篓子,检阅他的成果。

又到“春泄”时,鱼儿最为兴哄。“泄”,是指鱼产卵的状态。

有一个人倚栏持竿。他的竿与众不同,竿头无梢,线粗如绳。一条尺把长的鲤鱼在水面奋力游动,它的背鳍让线拴着,只能在这一小片水域内反复回旋,不知疲倦。持竿人双目烁烁,他时而放松臂膀,任由鱼儿下潜;时而稍提鱼竿,鱼又回到水面。他在遛鱼,行话叫“引鲤”。鲤鱼为什么一定向被囚禁的同伴聚拢,是好奇还是试图解救?不得其解。

“这能引来鱼?”

“只要鱼在附近,肯定过来。”

“你怎么知道?”

“鲤鱼的吻骨发达,爱拱泥,拱新泥,拱泥是为了摄食。所以只需在岸边引。这儿的驳岸刚整过——鱼要来了!”

“我们这么大声说话,会不会吓跑鱼?”

“不影响。但不能跺脚。”

“鱼来了你能知道?”

“当然。来鱼时水下有黄黄的、红红的身影。小的鲤鱼甚至会骑到我的鱼身上,大的会在水下往上拱,把我的鱼拱得翻过来。”

引鲤人身边搁着一柄鱼叉,阵势如同“捉奸”。他这是纵而引之,让动情的鱼儿付出何等大的代价。

夕阳西下,引鲤人耗了小半天工夫,毫无收获。不知为何,我希望他失败。

大西北的人视鲤鱼为珍品,餐桌不摆上黄河大鲤鱼,不体面。

我早先在幼发拉底河钓到过不少鲤鱼。伊拉克人非常喜欢吃鲤鱼,他们认为鲤鱼才是真正的fish,所以会拿东西换我手里的鱼,甚至掏钱向我买。一条三斤重的鲤鱼值两罐德国咖啡。

上海人却都不怎么喜欢吃鲤鱼,嫌肉薄肉老,且带土腥味。在上海工作和生活的外来人士大喜过望,上海人不吃我们吃,这么好的鱼!父亲生病时我煮过鲤鱼汤让他喝,他胸腔积液,四肢浮肿。鲤鱼能化水。

写此文前我特地到鱼摊问价。摊主问我取活的还是要收拾好的,活的拿走8元,杀好弄好5元。耗时耗力反而便宜,这是为何?

我让摊主挑了一条,去鳞开膛后求解。摊主说,求活的那是用我的鱼去引鱼,当“人质”。我抬价,他们懂。相中了,没有还价。他举起一条鱼,使劲摔在地上。鱼在那儿抽搐。这帮引鲤人,真缺德!摊主很来气,此时就像个左插弓右插箭手提大砍刀的武生,他很利索地扒出鱼的内脏,完成了宰杀。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下载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