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8月10日 星期一
讣告 艺术为了谁 江姐走了
第6版:文体汇/人物 2020-06-28

江姐走了

电影表演艺术家于蓝昨晚逝世,享年99岁 孙佳音

《烈火中永生》剧照

2018年9月16日本报独家专访于蓝的报道

于蓝与电影《一切如你》剧组合影

青年于蓝

昨晚9点07分,电影表演艺术家于蓝离开了我们,带着她对艺术的热爱和赤诚,享年99岁。于蓝,莫斯科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得主,中国电影金鸡奖终身成就奖获得者,上世纪60年代“新中国22大电影明星”之一,她是观众心目中永远的“江姐”。她17岁到延安,是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培养出来的红色战士;她1939年入党,后来是活跃在一线的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话剧团演员;1946年长影厂筹建,她从舞台到大银幕,在多部电影中奉献了精湛的表演,尤其在电影《烈火中永生》中塑造的革命烈士江姐的形象。60岁时,她受命组建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并成为首任厂长。

从于佩文到于蓝

1921年6月,于蓝出生于辽宁岫岩,那个时候她叫于佩文。动荡、战乱、丧母、流离,幼年的于佩文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到延安后,我成为了一个充满热情、活泼的女青年。”也是在那一年,她改名于蓝,“蓝,万里无云,蓝天的蓝。”一年多前在家接受晚报独家专访时,于蓝这样说。

改名后的于蓝,趁着蓝天,和好友赵路从天津出发,到北平,然后跋山涉水,穿过敌占区的缝隙,渡过波浪滔天的黄河,一路走到了延安。很多年过去,她还记得看到宝塔山的那一天,是1938年10月24日。

第二天一早,她就拿到一张纸,“拿起这表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边各一行醒目的铅印字,一边是‘中华民族优秀儿女’,另一边是‘对革命无限忠诚’。尽管走了一千多里路,尽管受了一些苦,但被视为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让人内心充满了骄傲。”于是,这个身子瘦瘦小小的女孩决心不辱没这“优秀儿女”的称号。于是,不到半年于蓝就和其他十几个年轻人一起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从话剧到电影

最初,她很希望能够学习理工科,将来当一名工程师,修桥筑路报效祖国。不过延安当时没有这样的学校,1940年春天,延安鲁艺到军政大学挑女演员,便把这个愿意看戏、看电影的青年女党员挑走了。“以前我常常幻想着,假如世上能有一座穿着蓝布旗袍和学生装的电影厂,没有金钱,世俗的污染,那我就会投身于它。有一天我真的穿着布衣和草鞋走进了这艺术殿堂。”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于蓝曾两次回到延安,每次都去了鲁艺旧址。她说,那些充满着抗日青年乐观主义、浪漫精神的岁月,永远不会过时。

1946年长春电影厂筹建,于蓝又成为新中国第一代电影演员。从舞台到电影的转变,并不容易,不过,她从来没有动摇过,不断去尝试,去努力。

1949年于蓝主演了第一部电影《白衣战士》,1951年与张伐共同主演《翠岗红旗》,1952年她与于是之合作主演剧情电影《龙须沟》,1956年又与胡思庆、任德耀合作执导根据周立波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多幕同名话剧《暴风骤雨》,1959年,她与谢添、马薇联合主演根据茅盾的同名小说改编的剧情电影《林家铺子》,1961年于蓝与孙道临共同主演剧情电影《革命家庭》,并凭借该片获得第2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1962年,她当选中国文化部推选的“新中国22大电影明星”之一。

如此赫赫的履历,还没有抒写到她人生最重要的一部作品。

永远的“江姐”

1961年冬天,于蓝在医院检查身体,从《中国青年报》上读到了小说《红岩》部分章节的连载,就忍不住地要读给病友听。1962年冬,她和导演水华前往重庆,广泛地接触了在那个时代里进行斗争而还幸存的共产党人,许多共产党人的事迹打动了她。回北京后,他们整理出来的资料足有20万字。“这些资料,我视为珍宝,一直藏在家中。”那次采访时于蓝这样告诉记者。相信正是这些真实的故事,让她触摸到了烈士们的言谈笑貌和铮铮铁骨,使得她走进了江姐。

剧本打磨了很久。他们整出的第三稿仍不够理想。最终,经过水华和汪洋(时任北影厂厂长)的努力,说服夏衍答应完成《红岩》的拍摄文学本。夏衍不仅在第四稿剧本中将原本只有两场戏的江姐作为主要人物进行创作,更在改编后特地叮嘱,“于蓝,你演江姐,千万不要演成刘胡兰式的女英雄,也不是赵一曼。”于是,她演起来,江姐就是江姐,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温柔的女性,是一个在各种纷杂环境下,都能有条不紊去处理、去解决问题的“平凡”的城市妇女。这份“有条不紊”最典型的呈现,或许就是江姐就义前的平静。江姐和许云峰共赴刑场时候,他们同时以对共产主义理想必胜的目光来告别同志。这么多年过去,于蓝依旧说,自己也很满意这场戏,“每当壮烈的国际歌旋律响起,不管什么时候再看,我仍觉得激动、入戏。”

从演员到厂长

于蓝与江姐,到底像不像呢?她自己说:“我们是同时代人,怀揣着同样的理想——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并为此奉献了青春和热血。她牺牲了,我是个幸存者。但我们个性上有相像的地方,我也从来没有怕过生活的难。”

1981年儿童电影制片厂成立,任命于蓝为厂长。一没经验,二没经费,于蓝甚至为了筹建儿影厂,冻伤掉了无名指的一小节,但她却说“有干劲,就不难”。那十多年,儿影厂的导演阵容可谓“豪华”,张艺谋、冯小宁、张建亚、谢小晶、田壮壮,这些后来蜚声国际的第五代导演,都曾在儿影厂完成了他们最初的实习作品;那十多年,儿影厂先后拍出了《红象》《少年彭德怀》《鸽子迷奇遇》《哦!香雪》等儿童电影,这些电影温暖和陪伴了一代代孩子的成长。

2001年,于蓝从儿童电影制片厂正式退休。退休后,她偶尔地会在大银幕上出现。一直到2018年,她还出演了由江平、李作楠联合执导的剧情电影《那些女人》;2019年的家庭电影《一切如你》中也还能找到于蓝亲切而熟悉的笑容。

首席记者 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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