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箩碗，节粮碗

◆马蒋荣

我收藏了一只约80年前被称为海箩碗的釉下彩碗。单闻其名又是“海”又是“箩”，会认为是一只大碗，其实只是一只口径不到5英寸、高仅2英寸的浅中碗，是我绍兴老家山民们使用的节粮碗。

记得上世纪60年代初老妈陪我到绍兴山里的爷爷家过暑假。因为当时11岁的我正在长身体，又加上国家还处于三年经济困难时期，平时很少吃到纯米饭，所以当我经过十几小时的火车汽车颠簸后看到灶头揭盖后大铁锅里香喷喷的白米饭时，竟一下子狼吞虎咽地连吃了三碗。当我自己去盛第四碗时，老妈发声了，说：“小人要懂规矩：你看看，你拿的饭碗是海箩碗，记住：男不上四、女不上三，不要再吃了！”虽然爷爷说：“不妨不妨，小孩子肚子饿了，就让他多吃几碗吧！”但由于老妈在我心中一直具有很高权威，因此我不得不放下了饭碗，说了句：喔，饱了，吃饱了！

不久我回到上海，老妈就把关于“海箩碗”和“男不上四、女不上三”的山村习俗告诉了我，其实所谓的“男不上四、女不上三”，就是不管肚子有多饿，在用海箩碗吃饭时，女人最多只能吃两碗，不能去盛第三碗吃；而男人最多也只能吃三碗，如果再去盛第四碗，那就犯忌了，因为海箩碗“大”啊！至于走亲访友的客人更不会“上四、上三”了，谁都不希望被别人家看成是缺少教养、不懂规矩的人，从而在亲戚朋友处留下个“饿死鬼投胎”的坏名声。

老妈还告诉我，过去山里的农户人家能吃上纯米饭的机会是不多的，除了春节、芒种前后的农忙和亲戚来访的第一顿外，一年四季中大部分主食是“六谷埠”（玉米棒）做的“六谷糊”（即玉米粉煮的厚粥）和“六谷糕”（即玉米粉做的条糕），也因为有“男不上四、女不上三”和海箩碗的约束，因此吃了后肚子就更容易饿了！

改革开放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我国的粮食不再凭票计划供应后，无论是家里人还是来访的亲朋好友，甚至绍兴老家的山民，每个人的饭量都越来越小，有的还都声称要减肥，吃饭则大多用小碗甚至小碟子浅浅吃几口。至于现在去饭店和老朋友老同学老同事们的聚餐，几乎都是以吃菜品尝精美的点心代替了米饭，如果有人要点白饭，那也会先说句“我意思意思吃口饭”。不过，大米还是我们平时生活中最重要的主食和食品原料，是一天也不能或缺的！

现在，老家的那些海箩碗早已无人使用，“男不上四、女不上三”也无人再提，但节约粮食的好传统永远不能丢。为此，我一直把那只海箩碗存放在玻璃柜的醒目处，以提醒家人要时时牢记“一粟一粒当思来自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古训和我老妈留下的“饱时须念饿时饥，丰年要备欠年米”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