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元
早春的天黑得比较早。晚饭后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将家里垃圾扔到小区的垃圾分类投放点。处理好家务,快到晚上八点了,我一路小跑冲到楼下,正准备将干湿垃圾扔进垃圾桶,看到两个门卫正在看一本很大的杂志,看上去这本杂志有些年头。
他们都认识我,告诉我这本杂志是刚从楼上扔下来的。垃圾管理员面无表情地撕着一堆文件和照片,扔进黑色垃圾袋。我却两眼发光,赶紧凑过去,借助昏暗的路灯看到这本册子里贴了很多中国古建筑照片,大部分是古塔和古桥,照片下方还有钢笔书写的建筑名称。每张照片上面都敲有一个深蓝色的圆章,上面是“国联影业公司、美术部、参考书籍”。我赶紧问门卫:“师傅,能把这本册子给我吗?”他俩见我特别喜欢,就说:“反正要扔在垃圾袋里,你喜欢就拿去吧。”我接过沉甸甸的影册,正准备回家,突然瞄到垃圾桶边上还有一幅手绘电影场景图,有可能是当年影业公司拍电影时画的舞美设计图。由于我也经常画画,下意识觉得这幅画很有价值,赶紧问正在整理垃圾的师傅能否将这张画给我,他说:“你喜欢就拿去吧”。
我道谢后拿到画,仔细端详,是原作,描绘的是几十年前北方居室内一个角落。左上角有长炕,炉灶紧贴着炕,画面下方有张书桌,上面有算盘和账本。拿着影册和舞美设计图,我如获至宝,回到家,悄悄把它们放好,不让夫人看见,怕她说我又捡破烂回家。
过了两天,我拿出宝贝,看见抢救来的册子里贴的并不是黑白照片,而是在摄影杂志里剪下来的印刷品,有点失望。但是那幅手绘的舞美设计图的确画得极其精彩。我庆幸自己运气好,捡到了宝贝。突然想,国联影业公司到底是什么公司,曾经拍过什么电影呢?
我立刻上网查,得知国联影业公司创始人是李翰祥,曾就读于“北平国立艺术专科学校”绘画系和上海市立实验戏剧学校,他是中国香港电影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除了做导演,还担任过编剧、演员、制片。在近五十年电影生涯中,他在华语电影领域内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1958年,他编导的《貂蝉》获第五届亚洲影展最佳导演奖;1963年,他编导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获第二届金马奖最佳导演奖,可见李翰祥超凡的导演能力。还记得在上世纪80年代,表姐带我看了当时的热门电影《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都是李翰祥导演的。1983年,他创办的新昆仑影业公司与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合作,编导了这两部著名影片,还获得当年中国文化部优秀影片特别奖。
仔细看着从垃圾桶边抢救来的“画宝”,我不由得想,如果我没有及时抢救,影册和画作有可能就与垃圾一起进入焚烧炉,从此消失。这张画也许很多人认为没有价值,我却认为这些历史照片和画作其实比现今印制精美的画册更为珍贵,因为这是历近几十年社会变迁,还能被很好保存下来的文献资料,记载着丰富的信息,保留了历史记忆。今天,这些宝贝留在我的手里,也要保存和传承下去。看着照片下泛黄、有点脆的牛皮纸,我开始了新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