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味

林筱瑾

南京西路，不乏价廉物美的老饭店。功德林、德大西菜社踞于略显狭窄的人行道边，怀旧的上海食客一不小心便稍纵即逝。而我，则把不远处横亘的南北高架路，当它们的定位参照。即使开个小差错过，折回也没几步路。隔了两条马路开外，还有王家沙点心店。此地人行道宽了不少，店里总是延伸出一溜蛇阵，里头以年长女性者多。两元一只的现蒸香菇素菜包，几十年不变的软香美色，轻松超过马兰头青团和蛋黄肉松月饼，成为永远的东方不败。

那天从长征医院看完医生，我站在南京路口的高架下，五脏庙空空如也。想着三款美食旧爱就在跟前，脚下生风地赶去。过了饭点时间的德大，几个爷叔在卡座里喝着午茶，一品炸猪排和色拉、罗宋汤的愿想成了泡影，我遂退出去一探隔壁的功德林。隔着玻璃窗掠过惯常的食品，一款鲜绿的苔条豆瓣辣了我的眼，果断纳入囊中，一路向西继续追击貌不惊人的王家沙。

果然，穿过香包长队，两侧层叠码放的点心花车夹道欢迎你。逛累商业街的路人、上岁数的闺蜜姐妹、刚下地铁为次日早餐做准备的上班族……一颗颗噬甜的心怒放着，举棋不定之际，店员们仿佛美食神殿两边的女金刚塑像，见多不怪地看着，等你的目光锁定产品，她们扫码打包一送一递迅雷不及掩耳地酣畅。

应该说，王家沙的后半部分堂吃面食区，才是它本来的样子。只不过，如今谦虚地让出C位给业绩挂帅的外卖食品。往里走，两边的本地熟食摆开擂台、应有尽有。装潢还是20年前的格调，顾客多是回头客，口音里带着熟悉的“哎”“安”“凹”“欧”音调。落座，点香菇面筋面者多，小笼是绝配，荤素有致，我乐得一并拿来主义。

一位戴眼镜的驼背老人手提一摞熟食，踯躅停留在我座位边，细细地翻着自己的小背包，不知是否遗忘了什么。闲暇的午后，心情明媚如春，何况有份暖胃的汤水，饱食的我停下箸，莫名地凝视起眼前垂老的长者，一下子买四盒熟菜，想必是位衣食无忧的耄耋老人。暗想着，我忍不住冒昧地询问他的年龄，答复是87岁。随后，老人渐行渐远，我目送他消失在后门的逆光中。父亲在世的话，也是这个年龄吧？如果他还在，我要带他上功德林二楼包房，听他笑说：素食，一吃就饱，一走就饿！